陆一鸣在煤油灯下摊开一张泛黄的信纸。
右手拧开蓝黑墨水瓶的铁皮盖子。
钢笔尖探进去，吸满墨水。
笔尖在瓶口边缘刮了一下，一滴多余的墨汁滴落回去，发出微弱的滴答声。
还没来得及落笔。
脑海深处，突然炸开一声极其浑厚的古钟嗡鸣。
震得他耳膜隐隐发麻。
淡金色的系统面板毫无征兆地弹了出来，光芒大盛。
【叮！长期主线任务：拯救家族危机已彻底完成。】
【父母免于下放，官复原职。家族气运发生重大逆转。】
【任务结算中……】
一连串清脆的机械音砸在脑神经上。
陆一鸣放下手里的钢笔。
指腹用力揉了揉两边的太阳穴。
【家族繁荣度暴涨5000点。】
【触发主线终极奖励：合法启动资金五万元（已存入系统仓库，附带全套华侨遗产继承公证及汇款凭证）。】
【获得神级辅助技能：初级商业直觉。】
一股清凉的气流顺着后颈直接钻进大脑皮层。
陆一鸣打了个激灵。
眼前原本有些模糊的时代商业脉络，瞬间像剥去了皮的橘子，清晰见底。
供销社的物资流通节点、黑市的囤货差价、政策边缘的灰色地带。
全变成了直白的数字和路线图。
他睁开眼。
深邃的目光落在跳动的煤油灯火苗上。
五万元。
在这个普通工人一个月只挣三十多块钱的年代，这是一笔能买下半个县城的巨款。
最关键的是，系统把这笔钱的来路洗得干干净净。
带红头文件的华侨遗产证明。
这笔钱花出去，哪怕是公社的武装部查下来，也挑不出半点毛病。
陆一鸣重新拿起钢笔。
笔尖压在粗糙的纸面上，沙沙作响。
这封信，是写给老家大伯陆建军的。
之前让大伯挖暗窖养猪，那只是小打小闹。
现在手里有了这笔巨款，步子得迈大点。
“大伯，铁柱哥，见字如面。”
“京城的风波全平了，爸已经官复原职。”
“我托早年的人脉，找回了一笔海外远房亲戚的遗产，钱路子干净，带公章的。”
陆一鸣写得极快，蓝黑色的字迹力透纸背。
“铁柱哥，你拿着汇款单去县邮局把钱取出来。”
“别在村里盖房显摆。带上钱，明天就进县城。”
“去县城北郊，找那种废弃的国营旧仓库，或者带大院子的破厂房。”
“买下来，或者直接签十年的长租合同。落你的名字。”
初级商业直觉在脑子里飞速推演。
老家县城北郊靠着国道，往南通省城，往北接中转站。
地理位置绝佳。
这是未来庞大物流和物资集散地的完美雏形。
“买下院子后，立刻雇人把围墙加高一米。墙头全插上碎玻璃碴子。”
“大门换成厚铁皮的，平时从里面拿大铁锁锁死。”
“表面上挂个修农具、收破铜烂铁的牌子，掩人耳目。”
“千万别挂倒买倒卖的招牌。现在政策还紧，避开红袖标的巡查路线。”
陆一鸣手腕顿了顿，沾了点墨水。
继续往下写。
“这地方是咱们陆家以后的总仓。”
“暗窖里的猪养大了，趁黑夜用板车拉到这院子里宰杀。”
“我这边过阵子会从长白山往那头发一批山货和药材。”
“你找几个嘴严、靠得住的本家兄弟，在院子里接货。”
“工钱给足，但不该问的一句别让他们问。”
写完最后一行字。
陆一鸣吹了吹纸面上未干的墨迹。
意念微动。
从系统仓库里提取出五千块钱的汇款单据凭证和几张公证信纸。
凭证上盖着清晰的邮电局红色三角章。
他把信纸和单据对折，塞进厚实的牛皮纸信封里。
手指抹了点面糊，用力封死信口。
用拳头重重砸了两下。
第二天。
天刚亮。
冷风卷着地上的枯草屑在院子里打转。
二牛从土炕上爬起来，打了个震天响的哈欠。
双手用力揉了揉眼角的眼屎。
“哥，起这么早？”二牛瓮声瓮气地嘟囔。
陆一鸣把那个封好的牛皮纸信封扔在瘸腿木桌上。
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今天保卫科不用你巡逻。跑一趟镇上邮局。”
“把这封信寄了。走挂号加急。”
二牛套上那件紧绷绷的旧军装。
走过去抓起信封。
他手指太粗，边缘没捏稳，信封掉在泥地上。
“哎哟，手滑了。”
二牛憨笑两声，弯腰捡起来。
在裤腿上用力蹭掉沾上的浮土。
小心翼翼地把信揣进贴身的内衣口袋，隔着衣服重重拍了两下。
“哥你放心，人在信在。我这就去镇上。”
二牛扣上衣服扣子。
推开厚实的榆木门，走入清晨的寒风里。
胶鞋踩在半化不化的泥路上，发出吧唧吧唧的水声。
陆一鸣看着弟弟高壮的背影消失在土路尽头。
转身去后山那片隐秘的药田。
一整天。
靠山屯里鸡飞狗跳，春耕的号子声此起彼伏。
陆一鸣在山坳里清理杂草，浇灌灵泉水。
泥土的腥气沾满了双手。
一切看似平静。
傍晚。
太阳顺着长白山的山脊线滚了下去。
天边只剩下一抹暗红色的火烧云，像凝固的血块。
化冻的村道又开始结冰，踩上去嘎吱作响。
家家户户的土烟囱里飘出苞米面糊糊的酸味。
陆一鸣洗净手上的黑泥。
刚在火塘边坐下。
铁壶里的井水烧得嗞嗞冒着白气。
院子外头，突然传来一阵凌乱且沉重的跑步声。
这脚步声极度慌乱，毫无章法。
“砰！”
院子的木柴篱笆门被一脚暴力踹开。
半扇门板直接飞了出去，砸在泥水坑里。
二牛像头被逼到绝路的疯牛一样冲进院子。
他跑得太急。
左脚被门槛绊了一下。
高大的身躯猛地往前栽，双手重重撑在满是冰碴子的泥地上。
手掌瞬间被碎冰划破，渗出几缕刺眼的血丝。
他根本没顾上爬起来。
连滚带爬地冲进屋子。
胸腔像破风箱一样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呼出的白雾大团大团地喷在冷空气里。
二牛的脸膛不再是平时的黑红。
白得像一张死人纸，脑门上全是一颗颗黄豆大的冷汗。
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滴。
“哥……”
二牛嗓子哑得像吞了一把粗砂子。
声音打着哆嗦。
他跪在泥地上，颤抖着手，从军装兜里掏出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揉得皱巴巴的信封。
信封原本是白色的。
现在大半个边角，全被暗红色的血迹浸透了。
血迹已经干涸发硬，变成了刺眼的黑红色结痂。
散发着一股浓烈刺鼻的腥臭味。
陆一鸣猛地站起身。
身后的木板凳被撞翻在地，发出一声闷响。
他几步走过去。
一把从二牛手里夺过那个信封。
手指触到信封表面，硬邦邦的，全是干透的血壳子。
“镇上邮局老李给我的……”
二牛咽了一大口唾沫，眼球上全是红血丝。
“说是下午有个半大半大孩子，浑身是血从县城方向爬到邮局门口的。”
“把这封信死死塞给老李，一句话没说完，就断气了。”
二牛仰起头，死死盯着陆一鸣手里的血信。
拳头捏得咔咔直响。
“哥，黑市的黑哥让人打废了，这是他托人拼死送来的求救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