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扎着麻花辫，发质很好。
鼓着腮帮子，没好气的盯着陈杰。
这是陈大柱的妹妹，陈芳芳。
家里就剩下他兄妹俩人。
“哪有你这么说话的，都是一个村的，又是从小玩到大的，不要那么计较。”陈大柱道。
干塘挖藕靠铁锹刨泥，水塘挖藕靠的是手脚摸索，俗称踩藕。
陈大柱半蹲在水里，双脚缓慢挪动，贴着淤泥表层轻轻的扫动，下压。
“就你大方。”陈芳芳很气，“你二十好几了，还是光棍，不攒钱怎么给我娶嫂子？”
她很不喜陈杰，把自己哥带坏了，还耽误哥的婚姻大事。
谁愿意嫁给二流子的玩伴？
“芳芳说的不错，是得攒钱才好娶到媳妇。”陈杰点头。
他把手里的碗递给陈芳芳，“排骨拿去，碗给我。”
陈芳芳扫了扫碗里的排骨，又看了看陈杰。
半天没动作。
很奇怪陈杰这是什么意思。
“这排骨是我买的，不是偷的抢的，放心拿过去，红烧，煨汤，都行。”陈杰抬了抬手里的碗。
陈大柱踩藕的水平不错，才一会儿的工夫就挖了好几节藕出来。
“这节你拿去。”
他挑了一长节藕，洗干净后放到岸边。
“藕能卖什么价？”陈杰没急着走，蹲在岸边，聊着。
“完整的，没断，能卖1毛5一斤，断的，小的，价就低些，要贱个2到3分钱。”陈大柱半个脸都贴在水面上。
“现在挖藕的还不多，藕能卖的贵点，2毛钱一斤也是能卖到的，再过些天藕多了，就卖不上这个价了。”
甭管是市场经济还是计划经济，市面上少的就贵，市面上多的就便宜。
区别只在于，计划经济还会再设置一道票据门槛，而票据实际是权力和地位的延伸，有钱没身份也甭想买到。
“你这池塘就半亩，还只能熟一季，产量大概能有500斤，就是全部2毛钱，也就100块钱不到。”陈杰继续聊着。
藕有春藕和秋藕，但因为生长周期的原因，只能种一季。
陈芳芳在一旁站着。
警惕的看着陈杰，尤其是陈杰提到藕塘的收益时，更是几次想开口，但才收了陈杰的排骨，她小嘴巴又闭上了。
“哪卖的到100块钱，能卖70块钱就了不得了，你是手头上紧张了吗？我还有些存款，可以借你些。”陈大柱摸出一根莲藕。
熟练的清洗着上面的泥渍。
没全洗干净，留了层薄泥，防止表皮磕碰变色。
“不用，我是想着，挖藕这么辛苦，一年才这么些钱，太少了，后面你帮我的忙吧，我给你开工资，比你种藕强。”陈杰道。
以礼品形式售卖的苹果利润非常丰厚，自家才种了几株苹果树，产量有限，得从其它地方收苹果。
包括后面其它的一些水果，以及升级包装之类的，一个人肯定忙不过来，需要有人帮忙。
陈大柱人很实诚，重要是信自己，自己也信对方。
“你给我开工资？”陈大柱很诧异。
单位才有钱开工资，陈杰怎么给他开工资？
“等晚点的时候我再过来跟你好好聊聊。”陈杰拿了藕，起身。
他回家了。
看着陈杰离去的背影，陈芳芳道，“哥，你为啥老跟着他一起混？”
“我知道你想说啥，你哥我虽然憨厚，但不笨，你也不想想，胡秀娟下乡的知青，那么多人围着打转，最后被陈杰拿下了，他要一点本事没有，能成吗？”陈大柱道。
“他虽然总是过来蹭吃蹭喝，可也不是空着手过来，不是带了鸡过来？”
“借的钱也都会主动还。”
“甭管啥年月，老实巴交的人是没多大出息的，越是跳脱的人，说不定还越是能做出一些大事。”
说完后，陈大柱继续挖藕。
陈杰回了家，把藕洗净，切好，排骨清洗干净，简单焯了下水，一起放进瓦罐里，盖上盖子，塞进了灶膛里。
“家里的米没剩多少了，没水田还是不行，在小山丘上弄块水田出来，种点稻谷自家吃？”胡秀娟往灶膛里塞着柴火。
土豆，红薯虽也能填饱肚子，可到底还是不如大米好吃。
她一直念着这事，只是先前提了几次，陈杰都没同意。
“这小山丘才多大面积？就是平整块水田出来，又能种多少水稻？用不着费那劲，明天买些大米，这次多买些。”陈杰道。
集上就有卖稻谷，或者大米的，都是附近农民在卖，不要票，价格也没那么贵。
“那也不能一直买米吃吧？”胡秀娟道。
“为啥不能？大米这类基本的粮食作物，价格就不会贵，只要兜里有钱就能买到。”陈杰道，“没有田地不见得是啥坏事，就那几亩田地，伺候出花来也赚不到多少钱。”
“把伺候田地的时间和心思放在别的地方，能有更大的收益。”
他看着胡秀娟，“没本事才种地，有本事的，有几个会种地？就算真种地，那也是陶冶情操，而不是为了生存。”
甭管什么朝代，统治者首要的想法就是维系社会稳定，而社会稳定的第一关就是解决生存问题。
只要饿不死，绝大部分人就不至于会闹腾。
基于这个原则，粮食的价格就不会太贵，粮食价格贵的时候往往意味着社会不稳定。
“城里人才花钱买粮食吃，可他们都有正经工作，有固定工资可以拿，在农村，不靠田地，还能靠什么？”胡秀娟道。
她看着自己男人，“难不成还能进乡镇单位？”
乡镇单位是最底层的企业，说企业还是往上贴金，实际就是一些小作坊，由队里，公社出钱，周边村民在里头工作。
里头的职工没有城镇户口，仍旧是农业户，吃不到商品粮，也没有其它福利。
分房，医疗，养老等等，一概都没有。
可即便如此，对农民而言也是香饽饽。
像是陈杰的弟媳妇黄喜凤，在乡供销社有份售货员的工作，在村里就能用鼻孔看人，多数人还得讨好的陪着笑脸。
“谁说要进乡镇企业了？一个月也就二三十块钱的工资，还不一定能干多久，搞不好就倒闭了。”陈杰往锅里舀了些水。
灶里煨汤，锅里烧水。
水舀好，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些现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