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从今天开始修门，修灶，修账。知一姐，我入股林记，和你一起把这块牌子送进省城。”
林知一接过苏晓晴递来的旧木牌，手指抚过“林记食品作坊”几个褪色字迹。“省城远着呢，先让牌子在村口立住脚。”
“赵主任说公社同意把旧粮站西边那片空地划给我们，离山脚近，运料也方便。”
“荒山那头的果园已经挂果，正好连成一片。你去供销社问过砖瓦价格没？”
“问了。红砖一毛二一块，水泥八毛一袋，沙子四分钱一担。按图纸算，围墙和灶房要花七百多。”
大宝从院外跑进来，手里攥着几张纸。“娘，周卫东叔说县建筑队能来帮忙，工钱按公社标准算。”
“图纸带了吗？”
“带来了。”大宝展开图纸，“三间砖房，一间原料间，一间灶房，一间库房。灶房要砌两口大锅，还得留出蒸汽消毒的地方。”
二妮抱着账本凑过来。“娘，赵小芬说工人要提前培训，不能像赵记那样出事。”
“对。新工人先学卫生规矩，再上手。灶房地面要铺青砖，不能像作坊那样是泥地。”
小虎举着小木铲。“虎也要帮忙，能挖土。”
林知一摸摸他的头。“你先看紧鸡舍，别让鸡跑进工地。”
次日清晨，林知一带着苏晓晴和赵小芬来到旧粮站西边的空地。杂草丛生的荒地上，几块青石已经摆好，是奠基用的。
“这地方真不错，”苏晓晴环顾四周，“北面靠山，南面临路，打井也方便。”
“山脚下那片地，去年还是荒坡，现在种上了果树。”林知一指着远处，“等厂子建好，从果园到灶房，半日就能走完。”
赵主任带着大队长和几个社员赶来。“知一，公社同意把这片地租给你们三年，每年租金五十块，先交一年。”
“合同我带来了。”林知一从布包里取出文件，“厂房设备投资两千，公社能帮忙协调贷款吗？”
“县里有扶持副业的政策，我替你去问问。”
大队长清了清嗓子。“林知一同志，今天是个好日子。咱们村第一个食品厂要在这儿扎根了。”
“多谢大队长支持。”
“你客气啥，”大队长摆摆手，“去年谁信一个姑娘家能办厂？现在全县都知道林记酱料是卫生标兵。”
刘翠花挎着篮子从村道走来，后面跟着十几个妇女。“知一，我们来帮忙做饭。今天全村都来给你奠基！”
“这么多人？”
“谁不来啊，”刘翠花笑道，“你给村里带了这么多活路，连张秀芝家都来人了。”
林知一抬眼，果然看见张秀芝带着王建国远远站着。她没说话，只点点头。
太阳升到头顶时，空地上已经热闹起来。男人们搬砖和泥，妇女们支起大锅做饭，孩子们在边上递水送饭。
“林知一同志，请过来。”赵主任招呼她站到青石旁。
大队长拿起铁锹，铲起第一锹土。“今天，咱们村第一个食品厂正式奠基！林知一是咱们村的骄傲，大家都支持！”
“支持！”众人齐声应和。
赵主任将一张红纸递来。“公社给你们颁个奖状，表彰你们为农村副业做出的贡献。”
林知一接过奖状，手有些抖。她想起一年前，自己还是个被王建国退婚的“绝户女”，连口粮都难保。如今站在自己即将建起的厂地上，全村人都来帮忙。
“知一，说两句吧。”赵主任示意。
林知一深吸一口气。“谢谢乡亲们。林记食品厂能建起来，靠的是大家的信任。以后厂子招工，优先考虑本村社员。工资按时发，工钱一分不少。”
“好！”人群中响起掌声。
刘翠花端来一碗热汤面。“趁热吃，今天你得歇会儿。”
“我不饿。”
“你看看，”刘翠花指着工地，“连张秀芝都来帮着和泥了。她可从没干过这种活。”
林知一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张秀芝正弯腰搅拌水泥，王建国在一旁搬砖，两人灰头土脸，却不敢抬头。
“他们怎么来了？”
“听说要来帮忙，赵主任没拦。”刘翠花压低声音，“张秀芝说想让王建国进厂干活。”
“王建国？”
“对，说他力气大，能搬重物。”
林知一摇摇头。“厂里不要闲人。”
“知一姐，”苏晓晴拿着账本走来，“水泥和砖都清点好了，可以开始砌墙。”
“工钱怎么算？”
“按天计，男劳力一元二，女劳力八毛。村里人都愿意干。”
“好。先砌围墙，再建灶房。灶台要按新图纸来，不能马虎。”
“放心，我都记着。”苏晓晴翻到一页，“对了，沈同志的信昨天又来了。”
林知一接过信，没拆。“先放着，等晚上看。”
“你还没告诉他厂子的事？”
“等厂房盖好再说。他任务还没结束，别让他分心。”
日头偏西，围墙已经砌了一半。林知一站在工地中央，看着忙碌的人群。
“知一，”赵主任走过来，“县里说可以贷五百块，利率按农业贷款算。”
“多久能批下来？”
“一周内。你先把合同签了。”
“好。”
“你这姑娘，真行。”赵主任拍拍她的肩，“去年这时候，谁信你能办厂？”
林知一没说话，只望着远处。那里是她最初的小作坊，如今已经装不下林记的生意。
“赵主任，”她突然问，“去年这时候，村里人怎么说我？”
“说你一个女人家，搞什么酱料，迟早要栽跟头。”
“现在呢？”
“现在？”赵主任笑了，“现在都说林家闺女有出息，给村里长脸。”
林知一转身，看见刘翠花正带着妇女们收拾餐具。孩子们在边上玩耍，笑声清脆。
“知一姐，”苏晓晴递来一杯水，“明天继续砌墙，工人我已经安排好了。”
“好。”林知一接过水杯，“对了，沈墨琛的信…”
“还没拆？”
“等晚上。”
“你啊，”苏晓晴摇头，“明明惦记得紧，还装不在意。”
林知一抿了口水，没接话。她望向村口的方向，仿佛能看见沈墨琛回来的路。
“知一，”大队长走过来，“明天继续来干活的人，我让记工员都记上。”
“谢谢大队长。”
“别客气。你给村里带了这么多活路，是咱们的福气。”
太阳落山时，工地渐渐安静下来。林知一站在新砌的围墙边，手里还握着那张奖状。
“娘，”二妮跑过来，“外婆说晚上要包饺子，庆祝新厂奠基。”
“好。”林知一摸摸她的头，“去叫大宝和小虎，该回家了。”
“娘，”小虎拉着她的衣角，“咱们的厂子会比赵记大吗？”
“会。”林知一蹲下身，“比赵记大，比县城所有酱料铺都大。”
“那叔叔回来能看到吗？”
林知一愣了一下。“会的。他一定会看到。”
她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工地。青石奠基处，泥土还新鲜，围墙初具规模，未来的林记食品厂就从这里开始。
“知一，”苏晓晴走过来，“明天还要早起，咱们走吧。”
“好。”林知一收起奖状，“明天继续。”
回家的路上，林知一不时回头。那片荒地已经不再是荒地，而是她梦想的起点。
“知一姐，”苏晓晴突然说，“沈同志要是知道厂子的事，一定会高兴。”
林知一没说话，只是把沈墨琛的信握得更紧了些。
“他什么时候能回来？”二妮问。
“等任务结束。”林知一轻声说，“他答应过要回来的。”
“那咱们等他回来，一起给厂子挂牌。”小虎说。
“好。”林知一笑了，“等他回来，咱们一起挂牌。”
回到家中，林知一终于拆开沈墨琛的信。信纸上只有几行字：
任务顺利，勿念。
听说你在办厂，替我多看几眼。
红烧肉留着，我回来吃。
林知一将信纸折好，放进铁盒最上层。她走到窗前，望着远处的工地。
“沈墨琛，”她轻声说，“你再不回来，厂子都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