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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石几乎是没有犹豫的——他眼疾手快,抄起夹子,直接将刚扣进对方盘里的那堆猪肝又悉数夹了回来,只留下孤零零的两片躺在餐盘中央,薄得几乎能透出盘底的纹路。

动作干脆利落,甚至还顺手用夹子将剩下的那两片猪肝摆正了位置,仿佛从一开始就只打算给这么多。

那名玩家的脸色从阴转晴不过两秒,便瞬间又转成了锅底般的铁青:“简直欺人太甚!都夹到我碗里了,你竟然又夹了回去——是几个意思?!”

曹石面不改色,清了清嗓子,故作镇定地压低了声音:“咳咳!快点下一个,要是再闹的话,小心把厨师长喊来。”

那玩家的怒气因为一句厨师长而消了大半,最后只能拿着餐盘离开。

而打完饭的玩家看着这顿刺身宴,没有觉得任何意外,诡异们吃生肉这简直是太合理了,反倒是做成浓油赤酱的红烧大肠,才会让人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而那些被端上餐桌的“刺身盛宴”一落到桌面,围坐的诡异们便齐刷刷地愣住了。他们低头看着盘子里那些切得厚薄不一、泛着生冷光泽的内脏切片,表情里浮现出一种少见的困惑:

“怎么是冷的?”一个诡异用指尖拨了拨那盘猪肝片,声音里带着明显的不解,“今天不是厨师长掌勺吗?”

“是啊,”旁边另一个诡异接话,目光在几盘刺身之间来回扫动,“之前那些玩家都会把东西做熟了端上来……这回怎么直接上生的了?”

空气里短暂地飘过一阵沉默。几道目光在餐桌上空交汇,像是在无声地交换某种“这合理吗”的疑问。

然而,没过多久,一个体型偏瘦的诡异像是终于找到了突破口——他伸出细长的手指,捻起一根切得环环相扣的大肠刺身,举到眼前端详了两秒,然后像是吃面条一样,一整根送进嘴里,“秃噜”一声,顺畅地滑进了喉咙。

“可以!这手艺跟厨师长做的简直一模一样。”

“是吗?那我尝尝。”旁边一个诡异也夹起一根,送进嘴里嚼了嚼,眉毛微微扬起,“嘿!还真像,这种食物本身的鲜甜与嫩滑口感,跟厨师长的手艺一个味儿。”

第三个诡异也跟着动了筷子,边嚼边点头:“确实一样。那真是奇了怪了——今天不是说让那几个新来的帮厨掌勺吗?怎么端上来的还是厨师长的水准?”

“是啊,不是说让他们练手吗?只要他们做的菜得不到我们的认可,就算他们违反规则,”

一个诡异放下筷子,舔了舔嘴唇,眼神里浮起一层隐约的期待,“那样我们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吃了他们。”

“天天吃这些猪肉,早就腻了,”另一个诡异跟着附和,用筷子拨了拨盘子里那片刺身大肠,像在回味什么,“还是人肉有嚼头,带劲儿。”

“那现在我们还怎么闹啊?”一个诡异放下筷子,语气里带着几分失落,像是精心准备的一场宴席被人中途撤了主菜,“他们做的菜跟厨师长一个味儿,咱们根本挑不出毛病来。”

另一个诡异抹了抹嘴,目光缓缓转向那些正端着餐盘、小心翼翼穿梭在桌间的玩家,眼神里浮起一丝新的盘算:“既然动不了帮厨的,那就换条路走呗——”

他顿了顿,歪了歪头,嘴角扯出一丝不怀好意的笑:“这些送菜的玩家,不是现成的靶子吗?菜做得没毛病,那就说他们上菜慢了、摆盘歪了、汤洒了、态度不好……随便挑个由头,不就能向他们发难了吗?”

周围的几个诡异对视了一眼,眼神里那种刚刚熄灭的火苗又重新窜了起来。

其中一个玩家在送餐途中因为太过着急,手一滑,将本该送到东边那桌的刺身猪心,错端到了西边那桌,盘子刚一落下,还没来得及解释,围坐的那几个诡异便同时停下了手里的筷子。

空气短暂地凝固了一瞬,然后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撕开了口子。

那玩家连退半步的机会都没有,就被几双枯瘦的手同时拽住了手腕和脚踝,整个人被拖倒在地,惨叫声才刚冒出喉咙,便被一阵密集而急促的啃食声吞没了。

咯吱,咯吱,那是骨头被强行碾碎的声音。

而周围那些原本还在慢条斯理吃着刺身的诡异们,齐刷刷地停下了动作。

他们的目光如同一张无形的网,缓缓地、不约而同地转向那些还端着餐盘、正在队伍里等待打饭的玩家们。

那种极尽贪婪的眼神让正在打饭的玩家,瞬间遍体生寒。

他们好像被那些诡异给盯上了。

而正在打餐的郭小琪,自然没有错过那些诡异眼神里所流露的贪婪,所以她默默加快了打饭的速度,只要他们能快点将餐送到对的位置,或许……就能少犯些错误。

她心里清楚,现在每一秒钟的拖延都可能被那些诡异解读为“态度不好”或“上菜太慢”,从而成为他们发难的借口。

就在这紧绷的气氛快要拉到极限的时候……

后厨那扇半掩的铁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屠夫的身影重新出现在门口,围裙上比离开时多了几道新鲜的暗色污渍,袖口还沾着一点没擦干净的、半干的黏腻痕迹。

他慢吞吞地踱步进来,目光先是扫过打饭窗口,却发现那些他所以为的“人类吃食”——那些被端上桌的猪肝、大肠、肺泡刺身竟然全是生的?

屠夫的表情沉了下来,粗大的手指在灶台边沿重重叩了两下,语气不善地开口:

“谁让你们做生食的?这和没做有什么区别?你们是想糊弄我?”

三人的动作同时顿住,空气里原本还在缓缓流动的紧张感猛地绷紧了。

郭小琪手里还端着一盘刺身猪大肠,以及正在往盘子里装猪肝的曹石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唐益的嘴角扯出一抹介于冷笑与悲悯之间的弧度:“呵!汝之浅薄,已令吾深感怜悯,何来的糊弄之说?

生,乃万物之本源,乃灵与肉最赤诚之相会!吾等将此大肠、此肝脏,以刃剖之,以冰镇之,以心敬之,正是为了保留其灵魂最原始的震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