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人机的摄像头，将远超军用级别的清晰实时画面，传回到了陈柜手中的平板电脑上。
画面里。
那条，本应是园区生命线的纳污河，此刻，却像一条在末日废土上流淌的毒液巨蟒。
河水，呈现出一种令人作呕的、混杂着化学沉淀的灰褐色。
水面上漂浮着大片大片的白色泡沫，在浑浊的河水上聚集成块，散发着金属和腐烂混合的恶臭。
两岸的芦苇，已经成片成片地枯黄、倒伏，根部像是被强酸腐蚀过，呈现出不正常的黑色。
水面上，别说水鸟，就连一只飞虫，一条小鱼的影子都看不到。
这里，是一片生命的禁区，一片彻彻底底的，死寂之地。
而那个，被官方图纸清晰标注的，“园区总排污口”，此刻流出的水，却清澈得有些反常。
陈柜的【全景流程视觉】系统，在这一刻，以前所未有的强度，疯狂运转起来。
在他的视野中。
那张，从管委会档案室里翻出来的，尘封已久的地下管网总设计图，以三维立体的形式，瞬间覆盖了整个园区。
图上，每一条官方登记在册的排污管道，都显示为代表着“合规”的稳定绿色。
但，一个巨大无比的，闪烁着黑色骷髅头图标的污染源头，却赫然出现在了下游五公里处！
就在那片，本不应该有任何工业设施的，荒芜滩涂上！
系统发出了刺耳的红色警报！
而连接着这个恐怖污染源头，和园区内部核心区域的。
是一条，在官方图纸上，根本不存在的，血红色的虚线！
一条深埋于地下，如同鬼魅般，避开了所有监测点，蜿蜒曲折的，幽灵暗管！
陈柜的目光，瞬间变得冰冷如铁。
他知道，自己找到了。
找到了这个园区，隐藏在无数虚假报告和光鲜数据之下，那个最大、最无耻、最恶毒的秘密。
第二天一早。
陈柜将他那支“规则铁军”里，技术开发组的组长刘博，从省城紧急召了过来。
刘博，就是那个因为开发出“企业财务异常数据预警模型”而被审计厅雪藏了十年的It宅男。
他戴着厚厚的黑框眼镜，头发有些凌乱，看起来不善言辞，但一双眼睛里，却闪烁着对数据的狂热。
“主任，您找我？”
刘博有些拘谨地站在办公室中央。
陈柜没有一句废话。
他直接将平板电脑，推到了刘博的面前。
上面，只有一个被红圈精准标注出来的，GpS坐标。
“这个位置。”
陈柜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如同手术刀般精准。
“地下十五米深，有一根直径一点五米的，钢筋混凝土管道。”
“官方所有图纸上，都没有记录。”
刘博看着那个坐标，扶了扶眼镜，愣住了。
他下意识地调出卫星地图和地质图层，眉头紧锁。
“陈……陈主任，这不可能啊。”
“根据地质勘探报告，这个区域是淤积滩涂，地质结构非常不稳定，当年连修建排污渠都放弃了，怎么可能有人会在地下十五米深的地方，铺设这么大口径的管道？工程难度和成本，都是天文数字！”
陈柜没有回答他的技术分析。
他只是用一种，平静到令人心悸的语气，下达了命令。
“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地质勘探也好，无损探测也罢。”
“今晚十二点之前，我要你，带着你的人，神不知鬼不觉地，在这根管子上，给我装两个东西。”
“第一，是超声波智能流量计，我要知道它每天流过的污水，精确到每一立方米。”
“第二，是全光谱水质自动取样分析仪，我要知道它每一秒钟，排放的究竟是什么毒物！”
“所有的数据，必须通过量子加密信道，实时传回到我的电脑上。”
“记住，行动要绝对保密，不能惊动任何人。”
“能做到吗？”
刘博看着陈柜那双，平静得近乎于深渊的眼睛，狠狠地咽了口唾沫。
他感觉到，一股冰冷的凉气，从自己的脊椎骨，直冲天灵盖。
这不是在下达一个技术指令。
这是在下达一道，不容置疑的，军令！
“能！保证完成任务！”
……
当天深夜。
月黑风高，乌云蔽月。
两辆没有任何标识的管道抢修工程车，关闭了所有车灯，依靠夜视仪，悄无声息地开进了那片荒芜的滩涂。
几个穿着管道维修工制服的身影，在微弱的红外线头灯光线下，开始了紧张而有序的秘密作业。
微型钻探机发出被压抑的嗡鸣，精准地切开地面。
特制的探针深入地下，很快就传回了混凝土管道的坚实触感。
安装，调试，数据对接。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汽车引擎的轰鸣声，两道雪亮的车灯划破黑暗，正朝着这边开来。
是园区保安的夜间巡逻车！
“隐蔽！”
刘博一声低喝，所有人瞬间熄灭了光源，如同石雕般趴在泥地上。
巡逻车缓缓驶近，车灯在他们藏身的土堆上扫过，最终，又慢慢远去。
直到车灯彻底消失在远方，所有人才松了口气，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凌晨四点。
当第一缕晨光即将划破天际时。
一切，又恢复了原样，地面被完美伪装，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陈柜的办公室里，依旧灯火通明。
他看着自己电脑上，那两条刚刚开始平稳跳动的数据曲线，眼中没有一丝温度。
一条曲线，代表着汹涌巨大、如同江河般的污水流量。
另一条曲线，代表着触目惊心、足以瞬间毁灭一个生态系统的剧毒污染物浓度。
他的嘴角，勾起了一抹，猎人看到猎物踏入陷阱时，独有的冷笑。
他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拨通了办公室主任的号码。
“通知，园区所有企业法人代表，包括那些已经停产的。”
“一周后，上午九点，管委会一楼会议室，召开，安全生产暨环保工作紧急会议。”
“任何人，不得缺席，不得请假，不得派代表。”
电话那头，办公室主任被这股不容置疑的语气震慑，小心翼翼地问道。
“主任，那……那会议的议题是？”
陈柜的目光，落在屏幕上那个不断攀升的，代表着偷排总量的天文数字上。
他平静地，吐出了几个字。
“先让他们，再排几天。”
“我得把证据做扎实，顺便，按排污量，给他们算算罚款。”
“算一笔，能罚到他们所有人，倾家荡产的罚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