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教授的声音，回荡在安静的办公室里。
那话语中，充满了，一个长辈，对一个晚辈的，真切担忧。
然而。
陈柜的脸上，却没有丝毫的，动摇。
他只是平静地，看着自己的导师，缓缓地，说了一句。
“老师。”
“得罪他们，不是我的目的。”
“解决问题，才是。”
老教授看着陈柜那双，清澈得，不含一丝杂质的眼睛。
他张了张嘴，想再说些什么。
但，最终，所有的劝告，都化作了一声，长长的，无奈的叹息。
他知道。
眼前这个年轻人，心里，装着一团火。
这团火，足以，烧掉一切，陈腐的，不公的，旧规则。
也足以，将他自己，焚烧殆-尽。
“罢了，罢了。”
老教授摆了摆手，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苦笑。
“你的这篇报告，我不敢给你打分。”
“因为，我没这个资格。”
“但，我也不能，把它，给藏起来。”
“因为，那不光是对你的不负责，更是对这个省，对这个国家的不负责。”
他沉思了许久，最终，做出了一个，艰难的决定。
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是学报的刘主编吗？”
“我这里，有一篇稿子。”
“你马上，派人过来取一下。”
“用你们，下一期，最重要的版面，把它，全文刊发！”
《省委党校学报》。
这份，在普通人眼中，毫不起眼的内部刊物。
在汉东省的官场上，却有着，举足轻重的分量。
它是，全省所有县处级以上领导干部的，必读刊物。
也是，省委高层，观察干部思想动态的，一个重要风向标。
一个星期后。
最新一期的《省委党校学报》，被送到了全省，数千名领导干部的案头。
当他们，翻开那篇，占据了整整十个版面的，署名为“陈柜”的重磅文章时。
整个汉东省的官场，如同被投入了一颗，深水炸-弹。
瞬间，掀起了，滔天巨浪！
最先炸开的，是那些，手握着项目审批大权的，实权部门。
“什么狗屁‘终身负责制’？！”
省发改委的某个处长，在办公室里，将那份学报，重重地，摔在地上。
“这是典型的，不信任干部！是历史虚无主义！”
“照他这么搞，以后谁还敢签字？谁还敢拍板？！”
“项目都别干了！大家抱着文件，一起等死算了！”
紧接着，是那些，负责资金拨付的，财政系统。
“全流程数字化监管？还对全社会公开？”
一个，掌管着每年数十亿专项资金的官员，气得，脸色发白。
“这是在泄露国家经济机密！”
“他陈柜，到底懂不懂政治？！”
“他这是想，搞垮我们汉东省的经济！”
一时间。
“妄议政策”，“否定成绩”，“思想极端”，“脱离实际”……
一顶顶，巨大的帽子，从四面八方，扣向了陈柜。
无数封，匿名的，实名的举报信，像雪片一样，飞向了省纪委，飞向了省委组织部。
信的内容，大同小异。
都是在控诉，陈柜这篇报告，是“别有用心”，是“包藏祸心”。
是企图，彻底否定，汉东省过去几十年的，发展成果。
一时间。
刚刚，才因为查办大案，而声名鹊起的陈柜。
瞬间，又被推上了，风口浪尖。
成为了，无数既得利益者，眼中的，共同的，敌人。
省纪委，也承受了，前所未有的压力。
周正国，为此，甚至和几个，前来“兴师问罪”的厅局级领导，拍了桌子。
党校里。
王涛，李明那伙人，更是幸灾乐祸，弹冠相庆。
“我早就说过，这小子，太刚易折。”
王涛得意地，对着自己的小圈子，分析道。
“他以为，写篇文章，就能改变世界？”
“天真！”
“他这是，捅了马蜂窝了！这次，就算省委书记想保他，都保不住了！”
整个党校，都弥漫着一股，山雨欲来风满楼的，紧张气氛。
所有人都觉得。
陈柜，这次，玩脱了。
等待他的，将是组织上，最严厉的，处分。
就在这，风暴最中心的时刻。
陈柜，依旧，像个没事人一样。
待在他的宿舍里，平静地，看着书。
仿佛，外面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突然。
他床头的手机，响了起来。
是一个，陌生的，来自省委总机，转接的号码。
陈柜，接起了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了一个，不带任何感情的，公式化的声音。
“是陈柜同志吗？”
“我是省委办公厅。”
“书记，要见你。”
“现在，马上过来。”
“另外，带上你那份报告的，原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