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黄主管的眼神从焦急逐渐变成一种不确定的期待,脑子里的警报立刻响了。
“我不会。”他直接说。
“你当初在办公室唱得不错。”黄主管没理会他的拒绝。
“那是办公室,这是万人场。”林岳摇头。“不一样。”
“音响师可以调,乐队可以配合。你只要站在台上唱完一首就行。”
黄主管的语气不是商量。
“你是今天演唱会的冠名赞助商,上台不会有人说什么。你上去顶一下,随便唱一首,救场如救火。”
“黄主管,我真的不行。”林岳往后退了半步。“我在台上会紧张。”
“你开几十家店的人,跟人谈判会不会紧张?”
“那是谈判。”
“一样是站在人前面。”
黄主管没再给他拒绝的机会,转头叫助理去跟主持人沟通,说赞助商要上台唱一首,加个串场词。
工作人员愣了一秒,转身跑了。
林岳站在原地,看着走廊里人来人往,灯光晃得他有点眼花。
经纪人跑过来说邹华建还在咳,下一首上不了。
黄主管转过头看着他,没说话,但那个眼神不是问句。
吴志明在旁边补了一句,
“林老板,你今天上台唱一首,哪怕只唱出六分,明天报纸都会写——茶颜老板登台献唱,这个版面你花钱都买不到。
以后茶颜跟丨石的合作,能开绿灯的地方我绝不开红灯。”
林岳看了看吴志明,又看了看黄主管。
后台走廊里人跑来跑去,邹华建的助理端着一杯热水走过去。
时间不等人。
他深吸一口气。
“唱什么?”
黄主管说随便你。
林岳想了想,脑子里转出一首歌。
是几个月前在第二家茶颜环河南路店开业那天,他坐在门口唱过的那首。
当时还被丨石唱片的何嘉怡递了名片,邀他去试音。
那首歌叫《吻别》,旋律和词他记得清清楚楚,在KtV唱过无数次,这辈子也没丢。
“给我一把吉他。”
黄主管让人去拿吉他,把林岳带到上台口。
“你放心,我们这里有伴奏带。就算唱得不好也没关系,乐队和音响帮你撑着,观众听不出毛病的。”
林岳点了点头,接过吉他。
有伴奏托底,心里踏实了不少。
聚光灯还没打过来,台下黑压压一片。
林岳抱着吉他,手心出汗,心跳快得不像话。
上辈子干销售八年,给几百个客户做过简报,没怕过谁。
但这是万人体育场,一万多双眼睛待会要盯着他。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八年销售,什么场面没见过。
客户的刀都能挡,一把吉他还怕什么。
睁开眼,聚光灯亮了。
他走上台,台下安静了一瞬,接着有人认出来。
“那是……茶颜的老板?”
“试饮摊那个!”
“真的假的?”
林岳走到麦克风前面,把吉他挂好,对着话筒说了一句话。
“大家好,我是茶颜的林岳。第一次上台,唱得不好不要扔杯子。”
台下有人笑了。
他低下头,手指搭上琴弦,拨了第一个和弦。
全场安静了。
没有人听过这首歌,没有人知道接下来会怎样。
只有他手里那把吉他,和他自己。
前奏从他指尖流出来,干净、简单,像一个人坐在巷口唱歌。
他开口唱,声音不大,但干干净净。
唱完第一句,身后的键盘手进来了,轻轻铺了一层和弦。
唱到第二段,贝斯手跟着他的节奏走了几个音。
鼓手在第三句的时候加了踩镲,轻轻的,像雨打在铁皮屋顶上。
到了副歌,整个乐队起来了。
键盘、贝斯、鼓、吉他,一层一层叠上去,把一把吉他的小曲子撑成了一首歌。
林岳的声音也推上去了,不是吼,是那种被音乐托着往上走的感觉。
他抬起头,目光穿过舞台的灯光,落在前排。
陈怡君坐在那里,手里还拿着荧光棒,眼睛盯着他,嘴巴微微张着。
他朝她那边看了一眼,嘴角动了一下。
“我和你吻别,在无人的街。”
陈怡君的脸红了,旁边的同事小杨捂着嘴巴,两只脚在地上直跺。
“怡君!他在看你!他在看你啦!”
陈怡君没说话,耳朵烫得不行。
台下那些观众不知道歌里唱的是谁,但前排那几个认识林岳的人都看见了。
他看的方向是陈怡君坐的位置。
坤哥靠在椅背里,手里的荧光棒停了。
阿文在旁边说了一句,没想到这小子还有这一手。
坤哥没接话。
江静雯坐在看台另一侧的角落,墨镜早就摘了。
她盯着台上那个穿白衬衫的年轻人,听着那首从来没听过的歌。
吉他起头,乐队慢慢跟进来,一层一层往上堆。
她知道这不是排练过的,是乐手在现场听他的节奏、跟他的情绪,一点一点加进来的。
不是歌好,是人好。
是这个人唱出来的东西,让乐手愿意跟他。
她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前排,一个女人。
距离太远看不清脸,只能看到一头长发和举着荧光棒的手。
江静雯靠在椅背里,手指在扶手上慢慢敲着。
她不舒服。
不是嫉妒那个女人。
她连那个女人是谁都不知道,有什么好嫉妒的。
她在伦敦读艺术设计的时候,身边同学都在想毕业去哪实习,她不用想。
父亲说华盛随时等你回来,她说不要。
她走遍台北,茶颜的店开到哪里,排队的人就跟到哪里。
她站在街边看着那些人端着墨绿色的杯子,心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这种模式才是大生意。
她在伦敦见过星巴克,也是这样一家一家开,最后铺满全城。
茶颜的老板比她早了一步,但她有钱,有人,有资源。
她觉得自己可以后来居上。
她花几百万请人、租店、装潢、研发,可她的店开了好几个月,拢总净利不到百万,要是算上这个月推出的买一送一的活动,她甚至还在赔钱。
茶颜的店在巷子里、在市场后面、在骑楼下,装潢简简单单,员工是培训中心出来的年轻女生,可人家一个月的净利是她的好几倍。
她已经很烦了。
但她没认输。
她砸钱赞助活动,想把名气打出去。
那些合约还没开始履约,她今天来,就是为了看茶颜现场是怎么做的,摊位怎么摆,动线怎么安排,试饮怎么发。
她想学。
可现在她坐在这里,台上那个人唱着歌,眼里只有那个女人。
不是她。
她不在乎,她跟他没有关系,她只是来看对手怎么做活动的。
可她就是不高兴。
不是因为喜欢他,是因为——从小到大,她想要的东西从来没有得不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