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了电话，林岳靠在椅背里。
设备的事不急，先把股权变更手续跑完再说。
郑老板那边工人召回来、机器擦干净，也要时间。
铁皮屋二楼，坤哥把一叠报表摔在桌上。
“这个月才走七千多支。”
阿文站在旁边，手里夹着根没点的烟。
坤哥把烟点上，吸了一口。
桌上摊着这个月的销售数字，台北市、台北县，各个柜台的出货量全在上面。
跟之前比起来掉了一大截。
“中正周仔那边这个月只补了一次货，大安吴仔那边也差不多。许仔和阿国那边的柜台也掉量了。”
阿文把烟点上，吸了一口。
“牛头那边倒是消停了，但现在是我们自己卖不动。”
坤哥弹了弹烟灰。
“不是卖不动，是该买的人都买了。林岳那小子两个月前就跟我讲过了，台北市场就这么大。”
阿文看了他一眼。“那现在怎么办？”
坤哥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
林岳当初说“除非把货铺到台中、高雄”，他当时没当回事。
现在台北的销量掉成这样，仓库里还压着一批货，再不想办法，后面的货进来就要堆着了。
“你打电话给许仔和阿国他们几个，今晚大家见面一起商量。”
阿文点了点头。“台中、高雄那边的角头，我们一个都不认识。去了怎么谈？”
“不用找角头。林岳说过，找当地的电器行。批发给他们，他们自己卖，利润让多一点。人家有钱赚，自然愿意接。”
坤哥把烟掐灭，又点了一根。
“先找人打听，台中哪几家电器行做比较大。谈下来一家是一家。”
阿文拿出本子记。
坤哥吸了口烟，眯着眼。
脑子里把林岳从去年到今年讲的话从头过了一遍。
随身听涨价，说涨就涨。
电子表销量掉，说掉就掉。
这小子嘴里讲出来的事，没一件不中的。
他脑袋里到底装的是什么？怎么什么都知道？
坤哥的视线落在抽屉上。
昨天阿宏送来的那张报表还塞在里面，三月份茶颜万华店的利润二十一万，他分了七万。
从去年十月到现在，投进去的二十万早就回来了，还倒赚了近十万。
往后每个月分到的都是净赚。
他把烟掐灭，拉开抽屉翻了翻，找到那张报表，又看了一眼。
三月份。
林岳已经有快两个月没来铁皮屋了。
也不知道这小子最近在忙什么。
坤哥拿起电话拨了林岳公司的号码。
响了三声，一个年轻女声接起来，声音甜甜的，但带着忙音里的那种急促。
“茶颜有限公司您好，请问哪里找？”
“我找林岳。”
“林老板现在在开会，请问您哪位？我帮您转达。”
“你跟他说，陈坤华找他。”
电话那头传来按住话筒的声音，过了十几秒，林岳接起来。
“坤哥？”
“林岳，你那边有没有空？我过去坐坐。”
“有啊，坤哥你过来，我在公司。中和这边的办公楼，你到了楼下打给我，我下去接你。”
“不用接，我找得到。”
挂了电话，坤哥站起来，拿了桌上的报表塞进外套内袋，叫上阿文。
“走，去中和。”
中和那栋旧办公楼三楼，林岳挂了电话，回到会议室。
王志豪、刘建国，还有两个新招的业务员坐在里面，桌上摊着一堆加盟手册和客户资料。
外面电话响个不停，林怡君和一个新来的前台一人一台话机，翻着本子记录。
财务室的门开着，周敏如和陈俊宏在对账。
陈志明办公室的门关着，里面传来他和另一个工程部新人的讨论声。
不大的办公室里塞了十几个人，走路都要侧身。
林岳在会议室白板上写了几行字，交代完下午要跟进的客户，让王志豪把签约流程再过一遍。
会还没开完，他看了看表，算着坤哥差不多该到了，说今天就到这，各忙各的，转身走出会议室。
坤哥和阿文走进来的时候，差点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
门口两块牌子，一块“茶颜有限公司”，一块“茶颜培训中心”。
前台两个年轻女生在接电话，声音叠在一起。
会议室的门半开着，里面有人在谈事情，声音不大，但听得出来在讲店面选址。
财务室的门关着，透明的玻璃能看到里面两个人对着电脑在敲。
电话声、说话声、脚步声，整个走廊都是闹的。
林岳从里面走出来，穿一件白色衬衫，袖子卷到手肘，手里还拿着一个文件夹。
“坤哥，文哥，进来坐。”
他把两人带进最里面自己的办公室，门关上，外面的声音小了一半。
坤哥在沙发上坐下来，阿文站在旁边。
林岳倒了茶放在茶几上，自己拉了把椅子坐到对面。
门被敲响了。
王志豪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合同，走到林岳桌前。
“老板，永和那个秦先生的加盟合同，您看一下，没问题签个字。”
林岳接过来翻了翻，拿笔签了。
王志豪拿着合同出去，门还没关好，又敲响了。
刘建国站在门口，手里也拿着一份合同。
“老板，板桥那个陈先生的约，他也签了。您这边签一下。”
林岳又签了一份。
刘建国出去，带上了门。
坤哥看着那两份合同，上面写着“加盟合约书”几个字。“这些是什么人？”
林岳把笔放下，笑着说“加盟商。就是交了加盟金，用茶颜的牌子开店的人。”
“开店还要交钱给你？”
“对。一家店交八万加盟金，以后每个月营业额的百分之三给我。”
坤哥算了一下。
八万，百分之三。
他想起万华店一个月二十一万的营业额，百分之三也才几千块。“这样你赚得了多少？”
“一家店不多，十家、二十家加在一起就不一样了。而且加盟金是纯赚的，不用分给别人。”
坤哥靠进沙发里，又问了一句：“你现在有多少加盟商？”
林岳顿了一下，把笔放下。
“已经开业的有五家。签了合同、钱已经打过来的，差不多十五家。”
坤哥点了点头。“那生意做得不错。”
林岳沉默了两秒，开口了。
“坤哥，有一件事我没跟你讲。已经营业的五家加盟商里面有三家的老板是王盛昌，阿昌。他是牛头的人。他那三家店，牛头占一半股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