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忽然觉得有些可笑——这两个人,一个穿着超市的工装,一个穿着几千块的羊绒大衣,可骨子里是一模一样的东西。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快递箱子,忽然想起儿子前两天跟她说的话——“妈,咱们不惹事,但也不怕事。”
她抬起头,目光从林蕊脸上扫到王太太脸上,然后慢慢地,一字一句地说:“好,你们要搜,可以,但我先说清楚王太太也在水果摊前徘徊,如果要搜,必须连她一起搜;第二,如果从我身上搜不出来,你们两个人,都要给我当面道歉;第三——”
她顿了顿,看了一眼王太太紧紧攥着的手提包,嘴角微微扬起,“第三,如果搜出来东西不在我身上,而在别人身上,那又怎么说?”
王太太的脸听到这话唰地一下白了,因为橘子就在她的手提包里边。
她感觉手提包的带子勒进手心,包里那两个橘子随着她的心跳一下一下地顶着皮面。
她不敢低头,也不敢把包换到另一只手上。
她怕一动,橘子就会滚出来。
刚才她趁林蕊转身给一个老头称苹果的时候,从摊上拿了两个橘子。
她不是买不起,她家里水果从来没断过,儿子女儿逢年过节成箱地往家送。
可她就是有这个毛病,看见没人注意的东西,顺手就想拿。
她安慰自己,两个橘子,不值钱,超市每天烂掉的都不止两个,可她没想到,今天会闹成这样。
现在两人都是众矢之的,她想把橘子处理掉,根本没有任何机会。
她背后是货架,前面是赵敏芬,旁边是林蕊,再远一点是收银台,收银员正往这边看。
她要是现在打开包,把橘子塞进货架,动作太明显。
她要是把包扔下,更不行。
她脑子里乱成一团,可她知道,这时候走,就是心虚,她只能站着,脸上还得装出不耐烦的样子。
就在她绞尽脑汁的时候,林蕊站了出来,满是自信地说:“可以,我告诉你,你别想逃脱制裁。”
林蕊说这话时,眼睛盯着赵敏芬,下巴微微抬着。
她在超市干了两年,最会看人下菜碟。
赵敏芬穿着普通,怀里抱着快递箱,一看就是普通老太太。
这样的人,最好拿捏。
林蕊心想,今天要是把这事办漂亮了,王太太以后肯定更照顾她生意,店长也会夸她负责。
至于赵敏芬,冤枉了就冤枉了,一个老太太,能闹到哪去?
其实林蕊刚才也没看清到底是谁拿了橘子。她只看见水果摊前有两个人,一个是王太太,一个是赵敏芬。
王太太穿得好,说话客气,每次来都买不少东西。
林蕊下意识就觉得,王太太不可能偷东西。
正好店长前两天开会,说水果区老丢东西,谁要是抓到偷东西的,奖励一千块钱。
林蕊心动了。
她看见赵敏芬在摊前停了一下,又抱着快递箱走得急,就认定是她。
她想,就算错了,一个老太太又能怎么样?可王太太不一样,她得维护好。
随即,她来到王太太身边,劝说着:“王太太,咱们就听她的,我看她就是在垂死挣扎,更何况你有理,你怕啥啊?这样一来,正好也洗清你的嫌疑。”
“像她这样的人我见多了,就是觉得咱们不会跟她来真的,想糊弄过去,不过她今天命不好,咱们绝对不会让她如愿。”
王太太听了林蕊的话,一个头两个大。
她忍不住心里腹诽:“我有啥理啊,橘子就是我偷的,要是我答应了,那岂不是露馅了。”
她恨不得伸手捂住林蕊的嘴。
可她不能,她还得笑,还得装得坦荡。
她悻悻一笑,假装大方地说:“嗐!不就是两个橘子么,不用大动干戈,这两个橘子就挂在我的账上,别查了,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她说这话时,心里疼得直抽。
挂账,就是承认橘子是赵敏芬拿的,她替赵敏芬付钱。
两个橘子没多少钱,她更怕搜包。
只要不搜包,她就能走。
她想着,等离开这里,就把橘子扔进垃圾桶,谁也不知道。
她甚至想,如果赵敏芬识相,顺着台阶下了,这事就过去了。
林蕊闻言,立马阿谀奉承上了:“还是王太太有格局,竟然自掏腰包将别人做的烂事揽了过来,您可真是个大好人啊,给别人一次做人的机会。”
她说完,扭头看向赵敏芬,语气变得尖酸:“人家王太太替你的橘子买单了,还不赶紧谢谢王太太?我看你啊,回家之后,找个角落里偷偷把橘子吃了。”
“毕竟这橘子还是白拿的最便宜,也最见不得光,说实话,你今天真是捡大运了,以后管着点自己的手,别做这种丢人现眼的事情!”
周围有人笑了一声,也有人摇头。
赵敏芬没笑,也没生气。
一个穿着超市工装,一个穿着几千块的羊绒大衣,可骨子里是一模一样的东西——都觉得她好欺负,都想拿她当垫脚石。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快递箱子,忽然想起儿子前两天跟她说的话:“妈,咱们不惹事,但也不怕事。”
倒是王太太,听林蕊那些话,听的一阵脸红脖子粗。
虽然林蕊是向着她说话,但在她眼中那就是指桑骂槐。
“白拿的最便宜”“见不得光”“丢人现眼”,每一句都像在骂她。
她赶忙劝诫:“好了,不用说了,一点小事情,不用特意道谢。”现在她只想赶紧离开这里,要不然就算是兔子急了也会咬人,到时候她做的事情可就瞒不住了。
她提着包,转身就要走。
然而她前脚刚踏出去,赵敏芬伸手拦住了她的去路:“现在心虚了,想走吗?”
王太太心里咯噔一下,被对方看穿了。
她梗着脖子,态度恶劣地说:“我哪里是心虚?倒是你,拦住我的去路想干什么?难不成你想恩将仇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