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霄冲出轮回殿时，天已经黑了。
不是正常的黑——是被妖气遮住的黑。三十万妖族大军横亘在天穹上，像一块巨大的乌云，把星辰月亮全挡在身后。妖气浓得化不开，呼吸一口都觉得肺里堵得慌。
后土部落的巫族战士已经列阵完毕。
共工和祝融站在最前面，一个蓝发狂舞，一个赤发冲天。身后是三千巫族精锐，个个赤膊上身，手持战斧或骨矛，眼睛里燃烧着战意。
更远处，十一个方向同时升起冲天气柱——那是其他祖巫部落的援军！帝江、烛九阴、强良、翕兹……十一祖巫，一个不少！
“妖族这是要总攻？”祝融冲着天上吼，“来啊！老子等这天很久了！”
共工没说话，只是握紧三叉戟，目光死死盯着天穹中央那辆由九头蛟龙拉着的战车。
战车上，帝俊端坐，身着明黄帝袍，头戴平天冠，手持天帝剑。他身边站着白泽，依旧一袭白衣，温文尔雅地笑着。
战车旁边，还站着一个身影——
佝偻，阴冷，灰白色的眼睛里满是怨毒。
鲲鹏。
他没死。
但状态明显不对。
浑身上下缠满了黑色的布条，布条下隐约能看见龟裂的皮肤和蠕动的黑色虫状物。他的气息比之前弱了许多，只有大罗巅峰左右，但那股阴冷劲儿更重了，像刚从坟墓里爬出来的死人。
“林霄！！！”
鲲鹏看到林霄的瞬间，整个人都炸了。他冲出队列，指着林霄嘶吼：“你害本座至此！本座今日必扒你的皮，抽你的筋，把你炼成血傀，永世不得超生！”
林霄抬头看着他，嘴角勾起一个笑。
“哟，还没死呢？”他说，“命挺硬啊。”
鲲鹏气得浑身发抖。
那些黑色布条下的虫状物疯狂蠕动，像要破体而出。白泽抬手按住他肩膀，低声说了句什么，鲲鹏才勉强压下怒火，退回队列。
帝俊开口了。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整个战场：
“后土，出来说话。”
后土从部落中走出。
她穿着寻常的土黄长袍，没有披甲，没有带兵，就这么平平淡淡地走出来，站在林霄身边，抬头看着天上的帝俊。
“天帝亲临，有何贵干？”
帝俊盯着她，目光冰冷。
“后土，你建轮回，朕不拦你。但你私通人族，收留林霄，还与血海冥河勾结——这是要跟天庭作对？”
后土笑了。
“天帝这话说的。”她淡淡道，“巫族掌地，天庭管天。我在自己地盘上做什么，需要天庭批准？”
帝俊脸色一沉。
“巫族掌地？”他冷笑，“那是你们自封的。洪荒大地，万灵生息，凭什么由你们说了算？”
“凭盘古父神。”后土一字一顿，“凭我们十二祖巫，是父神精血所化。凭我们脚下这片土地，是父神血肉所成。”
她盯着帝俊。
“天帝若不服，可以问问你身后那三十万妖族——他们脚下的地，是不是盘古父神的血肉铺的？”
帝俊沉默了。
三十万妖族也沉默了。
这话没法接。盘古开天，身化万物，这是洪荒共识。你否认巫族掌地的合法性，就等于否认盘古的存在。
白泽这时开口了，声音依旧温和：
“后土祖巫，今日我等前来，不是来争这个的。”
后土看向他。
“那你们是来干嘛的？”
白泽微笑。
“来讨一个人。”
他抬手指向林霄。
“此人，林霄。扰乱天庭秩序，勾结血海冥河，破坏天庭与巫族的和平。把他交出来，天庭即刻退兵。”
后土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响，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白泽啊白泽。”她擦着眼角，“你是真傻还是装傻？林霄是我巫族客卿，是后土部落的恩人。你让我把他交出去？”
白泽依旧微笑。
“祖巫可以考虑考虑。三十万大军，周天星斗大阵，十二杆主阵旗——这不是来游说的。”
后土收起笑容。
她上前一步，声音冰冷：
“那就打。”
简简单单三个字，却像一记惊雷，炸得整个战场都静了一瞬。
然后——
“吼！！！”
巫族战士齐声咆哮！
三千人，吼出了三万人的气势！那些赤膊的汉子，举起战斧骨矛，对准天上的妖族，眼睛里全是杀意！
共工和祝融同时踏出一步！
“帝俊小儿！”祝融吼道，“下来跟老子单挑！”
“怕你不成？”妖族阵中，一个赤发妖神冲出来——九婴，大罗巅峰，祝融的老对头。
两人二话不说，直接开打！
火焰与毒焰碰撞，炸开漫天火星！
大战，爆发！
……
林霄没有冲上去。
他站在原地，盯着天穹上那个佝偻的身影。
鲲鹏也在盯着他。
两人对视，目光碰撞处，仿佛能擦出火花。
“林霄。”后土低声说，“鲲鹏交给你了？”
“嗯。”林霄握紧撑天棍，“你专心对付帝俊和白泽。”
后土点头，一步踏出，朝帝俊冲去！
林霄深吸一口气，吞下最后一颗业火红莲莲子——
修为暴涨！
大罗初期→大罗巅峰！
虽然只能撑半个时辰，但够了！
他冲天而起，直取鲲鹏！
“来得好！”鲲鹏嘶吼，双手结印，黑色雾气从布条下涌出，化作无数触须朝林霄缠去！
林霄一棍扫出！
撑天棍带着星辰之力横扫而过，那些触须像纸糊的一样纷纷断裂！但断裂的触须没有消散，而是化作更细的黑丝，继续往他身上钻！
“又是这招？”林霄冷笑。
他体内力之魔神本源运转，一股苍茫厚重的威压轰然爆发！
力之法则·震慑！
那些黑丝像被火烧到，瞬间缩回！
鲲鹏脸色一变。
“你的本源……又强了？！”
“废话。”林霄一棍砸下，“老子刚从归墟回来！”
撑天棍带着开天之势砸落！
鲲鹏双手托举，黑色雾气在头顶凝聚成一面盾牌——
“轰！！！”
盾牌碎！
鲲鹏被砸得倒飞出去，口中狂喷黑血！
林霄追上去，又是一棍！
“这一棍，替常曦打的！”
“嘭！”
鲲鹏左肩骨裂！
“这一棍，替后土打的！”
“嘭！”
鲲鹏右肩也碎了！
“这一棍——”林霄举起撑天棍，对准鲲鹏的脑袋，“替盘古打的！”
鲲鹏眼中闪过一丝绝望。
但就在这时——
“嗡——！！！”
十二道星光从天而降，化作一座巨大的阵法，将林霄笼罩其中！
周天星斗大阵！
林霄动作一滞，感觉浑身像被山压住，连抬手都困难！
白泽的声音从阵外传来：
“林霄道友，别急着杀鲲鹏。他还有用。”
林霄咬牙，看着阵外的白泽。
那狗东西，什么时候布下的阵？
“你以为本座今天来，真是为了讨你？”白泽微笑，“你只是幌子。本座真正要的——”
他抬手，指向不周山。
“——是那座山。”
林霄瞳孔骤缩。
不周山？！
“盘古之心。”白泽说，“那东西，才是陛下想要的。”
他挥了挥手。
周天星斗大阵中，十二杆主阵旗同时亮起！
星光凝聚成十二道巨大的光柱，朝不周山轰去！
“操！！！”林霄嘶吼，拼命挣扎，但那阵法太强，他根本动不了！
就在这时——
“咚！”
一声心跳。
从不周山深处传来。
紧接着，一道暗金色的光柱冲天而起，与那十二道星光碰撞在一起！
“轰——！！！”
整个洪荒都在震颤！
光柱碰撞处，空间塌陷，时间扭曲，无数裂缝向四面八方蔓延！
白泽脸色一变。
“盘古之心……觉醒了？”
他看向后土。
后土正与帝俊激战，但她脸上没有惊慌，反而带着一丝……冷笑？
“白泽。”她边打边说，“你以为本座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白泽愣住了。
“从你第一次派人探查不周山地脉，本座就知道了。”后土说，“你以为盘古之心是死的？你以为那东西能随便抢？”
她抬手，一掌震退帝俊，转头看向白泽。
“告诉你——盘古之心，早就认主了。”
白泽脸色铁青。
“认主？认谁？”
后土没说话。
但她看向阵中的林霄。
白泽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林霄浑身燃烧着暗金色的光芒，那是盘古之心的力量！
“不可能！”白泽失声，“他是人族！怎么可能——”
话没说完，林霄动了。
他抬起撑天棍，对准周天星斗大阵的阵眼——
开天九式·第一式·辟地！
一棍挥出！
没有花哨，没有技巧，只有最纯粹、最极致的力量！
“轰——！！！”
十二杆主阵旗中的三杆，当场炸成碎片！
周天星斗大阵，破了！
林霄冲出阵法，浑身浴血，但那双眼睛亮得惊人。
他盯着白泽。
“白泽。”他一字一顿，“你刚才说什么？盘古之心认主？”
白泽后退一步。
“你……你怎么可能……”
林霄没回答。
他只是举起撑天棍，对准白泽。
“来，咱们继续。”
白泽脸色铁青。
他看向帝俊，帝俊正在和后土缠斗，脱不开身。看向鲲鹏，鲲鹏已经半死不活地躺在地上。看向其他妖神，全被巫族祖巫缠住。
没人能帮他。
“林霄。”他咬牙，“你今日杀我，天庭不会放过你。”
林霄笑了。
“天庭？”他说，“老子连归墟都闯了，连寂灭魔神都见了，还怕你天庭？”
他一步踏出，撑天棍朝白泽砸去！
白泽拼死抵挡，祭出屠巫剑！
剑棍碰撞！
“铛——！！！”
屠巫剑上出现一道裂纹！
白泽脸色惨白！
这怎么可能？！
撑天棍虽然是盘古遗物，但屠巫剑也是用人族魂魄炼成的顶级杀器！怎么会被一棍砸裂？！
除非——
他猛地看向林霄。
林霄身上，那暗金色的光芒越来越盛。
那是盘古之心的力量。
是开天辟地、斩杀三千魔神的力量。
“白泽。”林霄说，“你用人族的魂魄炼剑，今天，老子就用人族的意志——砸碎它！”
第二棍！
“铛！”
裂纹扩大！
第三棍！
“铛！”
屠巫剑——断了！
剑身断裂的瞬间，三千人族冤魂从剑中冲出，发出凄厉的尖啸！
那些冤魂在半空中盘旋一圈，然后齐齐朝林霄跪下！
“圣师！！！”
三千个声音，重叠在一起，像雷鸣！
“多谢圣师！！！”
林霄眼眶一热。
“起来。”他说，“你们自由了。”
三千冤魂叩首，然后化作三千道光芒，朝轮回殿的方向飞去。
那里，后土建成的轮回，正在等着他们。
白泽瘫坐在地，面如死灰。
屠巫剑断了。
三千冤魂没了。
他输了。
输得彻彻底底。
林霄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他。
“白泽。”他说，“你知道你错在哪儿吗？”
白泽抬头，眼神空洞。
“错在……什么？”
“错在你不懂人族。”林霄说，“你以为杀了他们，炼了他们的魂，就能磨灭他们的意志。但你知道吗——人族最不怕的，就是死。”
他转身，看向战场。
妖族大军正在溃败。
十一祖巫联手，打得那些妖神屁滚尿流。共工和祝融追着九婴满世界跑，帝俊被后土缠住脱不了身，鲲鹏躺在地上不知死活。
胜了。
真的胜了。
林霄深吸一口气。
就在这时——
“嗡——！！！”
归墟方向，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震动！
那震动太强，连不周山都在摇晃！
所有人都停下战斗，朝归墟方向看去。
那里，一道灰白色的光柱冲天而起！
光柱中，隐约能看见一双巨大的、灰白色的眼睛！
寂灭魔神！
封印——松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