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霄猫着腰，像做贼一样在嶙峋的山石和茂密的古木间穿梭，一点点靠近那处战场。
越靠近，打斗的轰鸣声和能量对撞的波动就越发清晰，空气里弥漫着浓郁的血腥味、烧焦的羽毛味、还有某种水族特有的腥咸气息。
他爬到一处视野相对开阔的山崖边缘，借着几块巨石的掩护，探头向下望去。
下方的山谷已经一片狼藉。山岩崩碎，树木倾倒，地面布满焦痕和水渍。
交战双方泾渭分明。
一边是十几名身形高大、肌肉虬结的巫族战士。他们大多赤裸上身，只在腰间围着兽皮，手持粗糙但沉重的石斧、骨棒等武器。个个气血旺盛，煞气环绕，怒吼着挥动武器，带起阵阵狂风。其中领头的是一个浑身布满火红色纹路的壮汉，操控着火焰，应该是祝融部落的。
另一边则颇为混杂：有几条鳞甲闪烁、头角峥嵘的蛟龙在空中盘旋，口吐水雷冰锥；有数只翎羽华丽、周身缠绕火焰的凤族，喷吐着烈焰；还有几头像小山一样、披着厚重甲壳的麒麟，脚踏大地，地刺突起。
三族的人数加起来比巫族多一些，但似乎配合并不默契，各自为战，甚至隐隐有互相提防的意思。
而巫族虽然人少，却悍勇异常，彼此配合也更好，凭借着强横的肉身和诡异的天赋神通，硬是挡住了三族的围攻，甚至还略占上风。
“为了父神留下的土地！杀光这些长鳞带角的扁毛畜生！”领头的火纹巫族壮汉咆哮着，一拳轰出，火焰化作巨蟒，将一条躲闪不及的蛟龙烧得鳞片焦黑，惨叫着坠落。
“巫族蛮子！安敢伤我龙族子弟！”一条气息最强的青龙怒吼，龙尾横扫，将两名巫族战士抽飞。
“跟他们废什么话！抢了这处地脉灵眼，献给祖龙大人！”一只通体赤红的凤凰尖鸣，双翼扇出漫天火羽。
“麒麟踏地，镇！”领头的墨玉麒麟低吼，前蹄踏下，地面剧烈震动，几道巨大的裂缝蔓延向巫族阵型，试图将他们分割。
战斗愈发激烈，双方都有死伤，鲜血染红地面。
林霄看得心惊肉跳。这就是洪荒早期的种族冲突，赤裸裸的弱肉强食，为了地盘和资源，一言不合就是你死我活。
他注意到，交战区域的中心，有一口不断喷涌着乳白色灵气的泉眼，灵气浓郁得几乎液化。那应该就是他们争夺的“地脉灵眼”了。
“系统，在这里能签到吗？”林霄心中默念。这种“事件”现场，签到奖励应该不错吧？
【检测到宿主位于特殊事件区域：巫族与先天三族早期冲突战场。】
【触发事件签到……】
【签到成功！】
【恭喜宿主，获得：战斗感悟碎片x1（包含巫族战技、三族天赋神通浅层解析）。】
【恭喜宿主，获得：精纯气血丹x3（疗伤、恢复气血）。】
【恭喜宿主，获得：随机阵营声望（微弱）+1（当前随机到：巫族）。】
【签到积分+8！】
战斗感悟！气血丹！还有阵营声望？
林霄立刻吸收战斗感悟碎片。刹那间，脑海中多了许多关于近身搏杀、力量运用、火焰操控、水流掌控、地脉感应等零碎却实用的技巧和理解。虽然不成体系，但对他这个战斗经验匮乏的穿越者来说，犹如雪中送炭。
至于那微弱的巫族声望……林霄感觉自己和下方那些巫族战士之间，似乎多了一丝极其微妙的、难以言喻的“亲和感”，虽然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不错不错。”林霄很满意。他打算再观察一会儿就走，这种层次的战斗不是他能掺和的。
然而，就在他准备悄悄退走时，异变陡生！
山谷上方的天空，毫无征兆地暗了下来！
不是乌云，而是一种纯粹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黑暗！一股冰冷、死寂、充满终结意味的恐怖气息，如同潮水般倾泻而下！
交战的双方，无论是巫族还是三族，都在这一刻同时停下了动作，惊恐地抬头望天。
“什么东西？！”
“好……好恐怖的气息！”
“是混沌魔神残党？还是……”
只见那黑暗的天空中，缓缓浮现出一对巨大无比、冰冷无情的猩红色眼眸！眼眸扫过下方山谷，所有被扫视的生灵都感觉如坠冰窟，灵魂都在颤栗！
紧接着，一只覆盖着黑色鳞片、缠绕着不祥黑气的巨大爪子，从黑暗中探出，朝着山谷中心那口地脉灵眼，缓缓抓下！
爪子未至，恐怖的威压已经让山谷地面龟裂，一些修为较低的巫族战士和三族成员直接口喷鲜血，瘫软在地！
“混账！敢抢吾族之物？！”火纹巫族壮汉目眦欲裂，怒吼着冲天而起，浑身火焰爆发到极致，化作一颗火焰流星撞向那只巨爪！
青龙、赤凤、墨玉麒麟也意识到了致命威胁，暂时放下与巫族的恩怨，同时出手！
青龙吐出一颗凝聚毕生修为的龙珠，赤凤喷出本命真火，墨玉麒麟引动大地之力形成山岳虚影，连同巫族壮汉的火焰流星，四道强大的攻击齐齐轰向那只黑色巨爪！
轰隆——！！！
惊天动地的爆炸！能量乱流席卷四方，山崖崩塌，林木化为齑粉！
林霄躲藏的山崖也受到波及，剧烈摇晃，碎石簌簌落下。他连忙趴低身体，死死抓住岩缝。
光芒散去，只见那只黑色巨爪微微一顿，表面鳞片出现了几处焦黑和破损，但整体并无大碍。而出手的巫族壮汉和青龙、赤凤、墨玉麒麟则全部口喷鲜血，气息萎靡地倒飞出去，显然受了不轻的反噬。
差距太大了！
那隐藏在黑暗中的存在，至少是大罗金仙级别的恐怖家伙！甚至更强！
“桀桀桀……盘古精血所化的蝼蚁，还有这些后天生养的杂血……也敢阻挠本座？”一个沙哑、干涩、仿佛两块骨头在摩擦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带着无尽的嘲弄与贪婪，“这处新生的地脉灵眼，蕴含一丝开天清浊本源……正好用来修复本座的伤势！”
黑色巨爪再次压下，这一次，目标明确，就是要攫取那口灵眼！
火纹巫族壮汉挣扎着想站起来，却再次吐血。青龙、赤凤、麒麟也眼中露出绝望。
他们谁也没想到，这次寻常的边界冲突，竟然会引来如此恐怖的古老存在！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何方邪魔，胆敢在父神脊梁之下撒野？！”
一声怒吼，如同九天惊雷炸响！充满了无与伦比的霸道与力量！
紧接着，一道赤红色的气血光柱，从不周山主峰方向冲天而起，撕裂了笼罩天空的黑暗！光柱中，一道身影以无法形容的速度疾驰而来！
那道身影人身蛇尾，赤发如火，周身缠绕着焚天煮海的烈焰！不是祝融是谁？！
“祝融祖巫！是祝融祖巫来了！”下方的巫族战士爆发出惊喜的欢呼。
“祖巫……”青龙、赤凤、麒麟眼中则闪过深深的忌惮和复杂。
祝融瞬间出现在山谷上空，赤红的眼眸死死盯着黑暗中的猩红巨眼和那只爪子。
“藏头露尾的鼠辈！给老子滚出来！”
祝融没有任何废话，直接一拳轰出！这一拳，凝聚了祖巫级数的恐怖气血和火之法则，拳锋所过之处，空间都被烧得扭曲，黑暗被大片驱散！
拳劲与黑色巨爪狠狠碰撞！
这一次，不再是势均力敌！黑色巨爪剧烈震颤，表面的鳞片大片碎裂、焦黑、脱落！黑暗中也传出一声闷哼，显然吃了个小亏。
“祝融……盘古血脉……果然麻烦。”黑暗中的声音带上了几分凝重和忌惮，但贪婪不减，“不过，就凭你一个，也想拦住本座？”
黑暗翻滚，更多、更浓郁的终结与腐朽气息弥漫开来，隐约可见一个庞大而扭曲的轮廓在黑暗中蠕动，似乎要显出真身。
“一个不够，那就再加一个！”
另一个冰冷浑厚的声音响起，伴随着滔天的水汽！另一道气血光柱赶到，蟒头人身，脚踏黑龙，手臂缠青蟒的身影出现——共工！
两大祖巫并肩而立，恐怖的气血威压连成一片，与黑暗中的恐怖存在分庭抗礼！
“好好好！两个祖巫……本座今天算是来对了！吞了你们的气血和这灵眼本源，本座的伤势至少能恢复三成！”黑暗中的存在不惊反喜，发出刺耳的怪笑。
话音未落，黑暗骤然膨胀，化作一张吞天巨口，朝着祝融、共工，连带下方的山谷、灵眼，一口吞下！
“怕你不成？！”
祝融共工同时怒吼，水火法则全力爆发，一赤一蓝两道惊天动地的攻击，逆天而上，轰入那黑暗巨口之中！
轰——！！！！
难以形容的恐怖爆炸在高空爆发！强烈的光芒和冲击波让林霄不得不闭上眼睛，死死趴在地上，感觉整个天地都在摇晃，耳朵里只剩下嗡嗡的轰鸣声。
过了好一会儿，震动才渐渐平息。
林霄小心翼翼地睁开眼睛，抬头望去。
天空恢复了明亮，黑暗和那猩红眼眸已经消失无踪。祝融和共工悬浮在半空，气息有些紊乱，衣袍也有些破损，但显然并无大碍。
山谷一片狼藉，那口地脉灵眼也受到了波及，灵气喷涌减弱了许多。
下方的巫族和三族残余，都敬畏地看着空中的两位祖巫。
“哼，算那老魔跑得快！”祝融啐了一口，看向共工，“你怎么来了？”
“感应到这边有股令人作呕的古老魔气，顺便活动活动筋骨。”共工瓮声瓮气道，目光扫过下方，尤其在青龙、赤凤、麒麟身上停留了一下，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这些杂血虫子，也配来我巫族地盘撒野？”
青龙、赤凤、麒麟敢怒不敢言，低下头。
“一群废物，滚吧！”祝融挥挥手，不耐烦道，“再让老子看见你们靠近不周山万里之内，扒了你们的皮做鼓！”
三族残余如蒙大赦，也顾不得什么地脉灵眼了，连忙互相搀扶着，仓皇逃离。
巫族战士们则挺起胸膛，满脸自豪。
“你们两个，带人把灵眼暂时封住，回去禀报帝江大哥。”祝融对下方吩咐了一句，然后和共工化作两道流光，返回不周山深处。
一场突如其来的危机，就这样被两位祖巫以绝对的实力化解。
林霄趴在山崖上，目睹了全过程，心中震撼难言。
“刚才那黑暗中的家伙……是开天时侥幸活下来的混沌魔神？还是别的什么古老魔物？”林霄猜测，“至少是大罗金仙巅峰，甚至可能是准圣……受了重伤，需要吞噬地脉灵眼和祖巫气血恢复……”
“这种老怪物，洪荒不知道还藏着多少……”林霄感到一阵紧迫感，“实力！必须尽快提升实力！”
他最后看了一眼下方正在处理灵眼的巫族，悄悄退走。
这次“看热闹”，收获颇丰，但也让他清醒地认识到洪荒的危险程度。
离开不周山范围后，林霄没有继续四处乱逛。他需要时间消化这次的收获，特别是那份战斗感悟，以及思考下一步的计划。
他在距离不周山和昆仑山都相对较远的一片丘陵地带，找了个隐蔽的山洞，布下敛息阵法，开始闭关。
几天时间，他将战斗感悟彻底吸收融合，对自己的实战能力有了很大提升。气血丹也服用了一颗，巩固了地仙初期的修为。
“接下来去哪？”林霄出关后，思索着。
昆仑山去过了，不周山外围也去过了，万寿山附近也待过。常规的“签到点”似乎暂时没有特别好的选择。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了那幅残破地图上。
地图上，玉京山那个标记，依旧清晰。
“鸿钧……”林霄眼神闪烁。
上次在玉京山外围签到，收获巨大，但也差点被鸿钧察觉。现在自己实力提升了不少，敛息和伪装也更熟练，还有鸿蒙量天尺的因果干扰……
“再去探一次？”一个大胆的念头冒了出来。
不是去签到（同一个地方短时间内重复签到奖励会递减），而是去……观察。
近距离观察一下，这个未来的道祖，现在到底在干什么。天道给他的“法旨”之后，他又有什么变化？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难以遏制。
林霄决定，再去玉京山一趟！这次，要比上次更加小心，目标只是远距离观察，绝不靠近领域边界！
说走就走。
他再次踏上路程，朝着玉京山方向进发。
有了上次的经验，他避开了几处可能有风险的区域，更加娴熟地利用地形和法术隐藏自身。
几天后，玉京山那笼罩在淡淡紫气中的轮廓，再次出现在远方。
林霄在距离玉京山至少还有两千里的一处荒凉石林中停下。这里灵气稀薄，怪石嶙峋，几乎没有生灵活动痕迹。
他找了个石缝钻进去，然后，将神念探查术运转到极限，并借助刚刚提升的修为和对“道”的感悟，小心翼翼地将一缕感知，朝着玉京山方向，极其缓慢、极其隐蔽地延伸过去。
他没有像上次那样试图靠近领域边界，只是远远地“看”。
玉京山依旧宁静祥和，紫气氤氲，道韵天成。
山脚下，那条小溪旁……
林霄的感知凝聚过去。
溪水潺潺，清澈见底。岸边一块湿润的泥土上，一条通体呈淡金色、约莫手指粗细、一尺来长的……蛐蟮，正懒洋洋地晒着太阳。
它时不时抬起头，对着天空，吞吐着极其微弱的、却异常精纯的氤氲紫气。每一次吞吐，它身上那淡金色的光泽就似乎明亮一丝，气息也厚重一分。
它的动作很慢，很自然，仿佛就是一条普普通通、运气好点开了灵智的小虫。
但林霄的感知在触及到它的瞬间，力之魔神的传承核心猛地一跳！鸿蒙量天尺虚影也微微震颤示警！
与此同时，系统界面竟然自动弹出一条信息：
【检测到高浓度天道眷顾个体。】
【个体状态：伪装（深层）、悟道（关键期）。】
【危险等级：极高（建议宿主立刻远离）。】
“果然……是它！鸿钧！”林霄心中剧震，连忙将感知收回大半，只留下最微弱的一丝，远远观察。
这条看似普通的蛐蟮，就是未来的道祖鸿钧！他现在正处在“深层伪装”和“关键悟道期”！
“怪不得上次只能隐约感觉到道韵，找不到具体目标……这伪装，绝了！”林霄暗暗心惊。如果不是他有系统提示和特殊的魔神传承感应，绝对会把这条蛐蟮当成玉京山无数普通生灵中的一个，直接忽略过去。
他屏息凝神，仔细观察。
蛐蟮的每一次吞吐，都暗合某种玄奥的韵律，似乎在从天道那里“下载”着什么。它周身萦绕的那丝紫气，也越来越浓郁，越来越接近真正的“鸿蒙紫气”！
“它在吸收天道赐予的‘权限’和‘知识’……”林霄明白了，“为将来代天传道、分发圣位做准备！”
就在林霄全神贯注观察时，那蛐蟮忽然停止了吞吐。
它缓缓转过头，那对绿豆大小、却深邃得仿佛蕴含星河的眼睛，似乎……朝着林霄感知延伸而来的方向，极其随意地“瞥”了一眼。
没有杀意，没有探究，甚至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就像一个人走在路上，无意中看到路边一颗不起眼的小石子。
但就是这一眼，让林霄如遭电击，残留的那一丝微弱感知瞬间溃散！整个人如同被冰水从头浇到脚，通体冰凉！
他猛地收回所有感知，蜷缩在石缝深处，心脏狂跳，冷汗直流（模拟的）。
“被……被发现了？不对……它好像只是随意看了一眼，并没有锁定我……”林霄惊疑不定，“是巧合？还是……它已经敏感到这种程度，连我这么遥远、这么隐蔽的窥探，都能有一丝模糊感应？”
他不敢再探，甚至不敢立刻离开，怕引起更大的动静。
石缝里一片死寂，只有他自己“砰砰”的心跳声。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没有任何异常，玉京山方向依旧宁静。
林霄才敢小心翼翼地，如同受惊的蜗牛般，一点点挪出石缝，然后头也不回，以最快的速度，逃离了这片区域。
一直跑到彻底看不见玉京山轮廓的地方，他才敢停下来，靠在一棵古树上，大口喘息。
“鸿钧……那条蛐蟮……太不简单了！”林霄心有余悸，“它现在的实力可能还没到巅峰，但它与天道的契合度，它对‘道’的理解和掌控……已经深不可测！”
“和它比起来，三清、祖巫，都显得……‘单纯’了许多。”
林霄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认识到，自己未来要面对的，究竟是怎样一个可怕而隐忍的对手。
那不是靠蛮力可以战胜的敌人。
那是深谙天道规则，善于布局算计，耐心等待了无数元会，最终将整个洪荒都纳入棋局的老阴比！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
混沌之躯，力之传承，签到系统……
“我的路……还很长。”林霄深吸一口气，眼神重新变得坚定，“但至少，我知道敌人在哪里，是什么样子了。”
他没有继续漫无目的地游荡。
而是辨明方向，朝着远离玉京山、不周山、昆仑山这些核心区域，相对偏远、但灵气尚可的洪荒东部边缘地带飞去。
他需要时间，需要成长，需要一个更安全、更稳定的环境来消化一切，规划未来。
“先找个地方，安定下来，默默发育一波。”林霄做出了决定。
而在他飞走之后许久。
玉京山下，溪水边。
那条淡金色的蛐蟮，缓缓从泥土中完全钻出，身体表面流淌过一层如玉的光泽。
它抬起头，望向林霄离去的方向，许久。
然后，它低下头，继续不急不缓地吞吐着那氤氲紫气。
只是，在它身下的泥土里，一枚极其微小、形似残缺玉碟的印记，悄然闪烁了一下，又隐没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