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桥护栏已经断裂，异化使者的半边身体悬在裂开的冰面上。
他抓住一根横梁爬了上来，手背上的蓝色硬纹沿着手腕继续蔓延，皮肤下的血管被撑得一条条凸起。刚才还在喊撤退的雪原护卫，此时已经被他一把掀翻。
“散开！”罗旋抬起短弩，“顾瑶，退到实冰区！”
顾瑶抱着装有信号塔部件的布袋，立刻向后撤。脚下的冰面被风雪覆盖，只有靠近河岸的那片区域还能承受人的重量。
异化使者抬起头，脸上的皮肤已经浮出一层细碎蓝纹。他没有追顾瑶，反而抓住身旁一名护卫的衣领，将人甩向桥头。
那名护卫撞在断裂的木梁上，身体翻滚着滑向冰缝。
周芷伸手抓住他的衣服，把人拖回安全位置。
“他认不出自己人了。”她看着异化使者的动作，“药剂只强化肌肉和骨骼外层，没有修复神经。”
异化使者四肢着地，踩碎脚下薄冰，猛地冲向最近的活人。
罗旋扣动弩机。
破甲箭擦过对方肩侧，钉进后方木桩。箭头没有穿透，只让异化使者偏了一下身体。
这一箭不是为了伤他，是为了确认他的反应速度。
比刚才快了近一倍。
罗旋向后退了两步，右肩旧伤被弩弦牵得发麻。他没有继续硬拉弩弦，而是换到左手，沿着冰桥边缘寻找角度。
这东西力气大，速度快，脑子却已经坏了。正面拼力量，是拿自己的骨头去试药效；攻击关节，才是便宜买卖。
异化使者撞开一名护卫，双手按住对方肩膀，正要往下砸时，林夏从侧面放出一箭。
箭头钉入他的小腿。
异化使者身体一歪，手上的动作慢了半拍。那名护卫趁机滚向河岸，却被冰面裂缝拦住，只能趴在原地喘气。
“他左腿受过伤。”林夏盯着对方的落脚位置，“每次发力，左膝都会向外偏。”
“周芷，盯关节。”罗旋说道，“顾瑶，别回头。”
顾瑶已经退到实冰区，却没有离开。她把布袋放在脚边，取出一截从信号塔部件上拆下来的金属杆，插进雪里测试冰层厚度。
“这里能站六个人，超过就会裂。”
“那就站五个。”
“你呢？”
“我算半个。”
罗旋说完，踩上靠近冰桥的一块厚冰。右脚落下时，冰面发出一声脆响，他立刻收回重心，改踩旁边更深的雪层。
这条命还没贵到可以拿来测冰。
异化使者拔出腿上的箭，随手折成两段。他没有表现出疼痛，只盯着最近的周芷，向前冲去。
周芷抬起短弩，箭矢射中他的手臂。异化使者速度没有减慢，转眼便冲到她面前。
罗旋从侧面撞上去。
两人的肩膀撞在一起，罗旋向后滑出半步。右肩像被重新撕开，手臂一阵发空。他没有松开短弩，借着身体错开的瞬间，将弩柄砸向异化使者的膝侧。
对方左腿一弯，身体失去平衡。
周芷迅速后撤，弩箭再次射出，钉在异化使者右膝外侧。蓝色硬纹覆盖的皮肤被箭头割开一道浅口，里面没有正常血液，只有少量暗蓝色液体沿着伤口流出。
“药效没有修复旧伤。”周芷说道，“继续打他原本受损的部位！”
罗旋听见这句话，立刻调整站位。
异化使者撑着地面爬起，左腿已经有些拖行。他挥臂扫向罗旋，带起的风压将雪面刮开一片。
罗旋低身避过，短弩贴着对方肋侧划过，却没有贪图第二次攻击。他绕到异化使者身后，抬脚踢向左膝。
对方身体一晃，单膝砸在冰面上。
林夏和周芷同时放箭。
一支钉住右臂，另一支穿过小腿外侧。异化使者发出一声低吼，双手撑住冰面，竟然强行将身体重新撑起。
他的蓝色硬纹已经爬到脖颈。
顾瑶看了一眼异化使者的脸，又看向地上的蓝色液体。
“他撑不了多久。”
“多久？”罗旋问。
“不知道。可能一刻钟，也可能下一次发力就断。”
“那就按下一次算。”
罗旋收起已经裂开的短弩，拔出折叠刀，贴着冰面冲了过去。
异化使者张开手掌抓来。罗旋侧身避过，刀刃沿着对方膝后划开一道口子。异化使者的腿猛地一软，身体向前扑倒，手掌砸碎了一块薄冰。
冰水从裂缝里涌上来。
罗旋没有给他爬起的机会，抬脚踩住他的肩膀，将折叠刀压在蓝色硬纹最密集的位置。
“周芷，能不能让他停下来？”
周芷取出一支麻醉针剂，靠近两步，又停在异化使者挥臂范围之外。
“普通剂量不够。药剂改变了他的代谢速度，针剂可能只能压住几秒。”
“几秒够了。”
周芷没有再犹豫。她将针剂刺入异化使者颈侧，立刻向后退开。
异化使者的手臂刚抬到一半，动作便慢了下来。罗旋趁着这个空当，短刀沿着旧伤位置刺入，避开胸腹，只切断了膝侧支撑。
对方身体彻底塌下去，手指在冰面上抓出几道痕迹。
罗旋没有补刀。他盯着那层蓝色硬纹，等对方的动作完全停止，才让周芷上前检查。
“呼吸还在，心跳很快。”周芷俯身查看，“他没有恢复意识。”
“先绑起来。”
“带回去？”
“不带活物走。”
罗旋抬头看向远处的雪沟。“让顾瑶取样，其他人清点伤员。”
刚才趁混乱撤退的雪原护卫已经少了两人。剩下的四人分散在冰桥两端，有人扶着受伤同伴，有人守着信号塔部件，谁也不敢再靠近异化使者。
为首护卫低头看了眼地上的同伴，转身朝雪坡冲去。
林夏抬弩瞄准他的腿，却没有立即放箭。
“罗旋，雪沟里有人。”
“几人？”
“一个。携带金属短盒，移动方向与使者撤退路线相反。”
罗旋回头看向异化使者，又看了看正在后撤的雪原护卫。
这场混乱里，真正重要的东西不是已经失控的药人，而是有人正在趁乱带走联络设备。
“追短盒。”罗旋说道，“顾瑶留在这里，封存样本。”
顾瑶抬头：“那东西可能比药剂危险。”
“所以不能让它回到李少刚手里。”
林夏已经沿着雪沟边缘绕开。她没有直接追进沟底，而是先观察雪面的凹陷和被压断的枯草。对方速度很快，脚步却不稳定，左脚拖痕明显。
罗旋跟在后面，脚下每一步都踩在林夏确认过的位置。
右肩的麻痛一阵接一阵，短弩裂了，折叠刀也沾上了蓝色液体。战斗打赢了，但能直接带走的东西并不多。异化使者必须留下，信号塔部件不能丢，许闻的信使还得活着。
一个人的体力，不能同时拿去做三件事。
雪沟尽头，黑色身影正弯腰钻进一处低矮岩缝。他穿着灰色防寒衣，袖口没有黑线，胸前却别着一枚银色金属牌。
林夏抬手示意罗旋停下。
她从雪地里捡起一截折断的线圈，放在掌心比了比，随后指向岩缝上方。
岩缝边缘有刚擦过的黑色粉末，粉末在雪里留下细小的蓝光。
追踪粉。
对方不是逃命，是在给后方留下路线。
罗旋取出一支破甲箭，搭在弩上，没有立即射出。他看着那道正在收缩的身影，判断对方左脚拖行的幅度和岩缝宽度。
只射腿，可能让他把短波密钥扔进缝里；射手臂，可能让他按下联络按钮；射岩缝上方，才会逼他停下。
他抬弩，箭头对准岩缝上方的冻枝。
弩弦响起。
破甲箭擦过枝干，钉入岩壁。冻枝应声折断，整片积雪从上方压下，将那人堵在岩缝前。
那人翻身想走，林夏已经从侧面绕到出口，短弩对准他的胸口。
“别动。”
对方没有抬手，反而将左手伸进衣内。
罗旋向前半步，箭头压低。“慢一点。”
那人的动作停住。
他从衣内取出一枚黑色短盒，盒面没有标志，边缘却嵌着一条细窄的蓝色灯线。短盒旁还有一把折叠短刀，刀柄上沾着刚才异化使者留下的蓝色液体。
“许闻的人？”林夏问。
那人没有回答。
罗旋绕到他侧面，先踢开短刀，再用弩身压住他的手腕。
“名字。”
“韩策。”
“职位。”
“运输联络。”
“联络谁？”
韩策抬头看了罗旋一眼，视线很快移向远处冰桥。“李少刚。”
“短盒给谁？”
“许闻。”
这次他回答得太快。
林夏蹲下查看短盒，手指没有碰，只用炭笔挑开边缘。盒内嵌着一枚微型短波密钥，旁边还有两根折叠天线，天线末端沾着灰黑色粉末。
“不是普通通信器。”她说道，“有远程定位功能，短盒一旦打开，北部信号塔会收到位置。”
罗旋看着韩策。“你想把我们的位置送回去。”
韩策的脸色变了。
罗旋将弩尖向下压了压。“说清楚。”
“我只是负责送东西。”
“那你把短盒交给我，自己跑什么？”
韩策闭上嘴。
罗旋没有急着逼问。他从韩策的靴底看了一眼，靴边粘着一层灰白色结晶，和冰桥附近的信号塔残件粉末不同。那是北部营地的炉灰，说明他刚从补给线出来，不是临时被派来救人。
这人早就准备撤。
“李少刚知道药剂会失控吗？”罗旋问。
韩策的肩膀抖了一下。
“不知道。”
“你回答得太快。”
“我真的不知道。”
“那你为什么不看异化使者？”
韩策没有说话。
罗旋抬起头，看向冰桥方向。顾瑶正在把异化使者周围的冰层凿开，周芷检查受伤人员，剩下的雪原护卫没有再靠近。没有人来抢短盒，说明他们都知道这个联络设备的重要性，也知道韩策若被抓，自己未必能活着回去。
韩策只是个送信的人。
但送信的人最清楚信送给谁。
罗旋扯下他胸前的银色金属牌，翻到背面。牌面刻着一串数字，最后是一个被划掉的候选编号。
“许闻给你开的权限？”
韩策咬着牙，不回答。
“你跟着许闻多久？”
“两年。”
“见过他本人吗？”
韩策抬眼，停了一秒。“没有。”
这次回答慢了。
许闻果然不在岛上。北部信使只是在替一个远程操控者跑腿。韩策知道自己回不去，才把短盒藏在衣服里准备单独撤离。
罗旋把短盒拿到手里，没有打开。
【检测：不完整基因强化物】
【数据状态：残缺】
【完整数据链解析：反杀值消耗500】
【当前反杀值：550】
【操作状态：拒绝】
罗旋看着冷白字迹停了两秒。
一份不完整的药剂样本，换掉五百反杀值，不值。现在城寨要修热管、补北墙，还要准备李少刚下一轮进攻。把五百点压在一瓶未知蓝液上，和拿半座城去押骰子没有区别。
他抬手关闭了面板，将样本瓶交给顾瑶。
“封存，不净化。”
顾瑶接过瓶子，先用布包住，再放入隔离盒。“不解析，就只能知道它会让人异化。”
“够了。暂时不需要知道它能变成什么。”
周芷走到近处，看着韩策。“他身上没有明显外伤，先押回城寨。”
韩策忽然抬头：“我可以告诉你李少刚的补给点。”
罗旋看着他，没有马上回答。
韩策继续说道：“三天后，北部营地会再送一批寒晶核心到信号塔。我知道路线，也知道护送人数。”
“你拿什么换？”
韩策摸向空掉的衣襟，声音低了下来：“一间暖屋，三天食物，还有不把我交给李少刚。”
“暖屋没有。”罗旋说道，“三天食物可以按劳换。你的情报先验，假的，你今天就不必回城。”
韩策脸上的血色退了一些。
“那你要我做什么？”
罗旋将他身上的银牌和短刀收走，示意林夏把人捆起来。
“带路，确认信号塔位置。”
“我不敢回去。”
“你可以不回。”
罗旋转身走向冰桥，没有再给他讨价还价的机会。
韩策被林夏押在后面，脚步拖得很重。他看着冰桥上仍在抽搐的异化使者，终于低声说出了一句。
“那瓶药不是给我们用的。”
罗旋停下脚步。
“继续。”
“李少刚说，蓝色药剂是给候选者准备的。只要能撑过异化，就能获得更高的核心适配度。”
“你信？”
“我不信。”
韩策低头看着自己被捆住的手腕。“所以我没喝。”
罗旋没有再问。李少刚把不完整强化药剂当成晋升筹码，雪原护卫则把它当成试命的毒物。真正值得注意的，是他们已经开始主动研究候选者适配度。
这条路一旦继续下去，李少刚不会是最后一个服药的人。
顾瑶从冰桥边走来，手里拿着两只封存瓶。一只装着蓝色药液，另一只装着从异化使者伤口处取出的暗蓝色结晶。
“样本收好了。”她说道，“结晶离开人体后还在生长，已经贴住瓶壁。”
周芷看向另一只瓶子。“药液也不稳定。”
罗旋接过两个瓶子，没有打开，只让顾瑶放进隔离箱。
冰桥的裂缝已经扩展到中央，承重木梁随时可能断开。李少刚的人退到了北坡，没人再敢靠近那辆损坏的雪地车。罗旋命赵成留下标记，等冰面稳定后拆取供能部件。
这趟追击的账已经算清了。
顾瑶活着回来，信号塔部件保住，许闻信使和短波密钥到手，药剂样本封存。代价是三名护卫受伤，一辆雪地车报废，冰桥彻底断裂，北部补给线又少了一条。
不算便宜。
但至少没让李少刚把东西带回去。
回城前，罗旋让林夏检查短盒外壳。她用炭笔在盒面边缘轻轻刮了一下，露出一层极细的红色涂层。
“打开过一次。”她说道，“里面的定位组件已经启动过。”
“谁开的？”
“韩策说他只是运输联络。但短盒启动时间，正好是异化使者服药之前。”
罗旋回头看向韩策。
韩策低着头，没有解释。
许闻的信使不只是送药，也负责记录药剂效果。异化使者失控时，他第一时间带着短波密钥撤离，根本没想过救人。
这种人留着有用。
但得把他的价值榨干再说。
罗旋让赵成把韩策押到队伍中间，顾瑶和周芷护着样本，林夏则将信号塔部件重新登记。天色逐渐暗下，远处北部雪原的风线正在向南移动。
顾瑶在车旁停下，检查封存箱的锁扣。
“瓶子不能放在暖棚。”
“放主屋隔离柜。”
“隔离柜只有一层金属板，蓝液要是继续膨胀，可能会把柜门顶开。”
“那就加两层冻土封箱。”
“需要人手。”
罗旋看了眼正在押送韩策的赵成，又看向已经裂开的冰桥。
“从运输营调两个人，工时记在样本账上。”
顾瑶点头，将两只样本瓶抱得更稳。
返程途中，封存箱内忽然传出一声极轻的碰撞。
顾瑶停下脚步，掀开外层布盖。蓝色药液静静装在透明瓶中，原本混在液体里的暗色沉淀正在向下聚集。
她没有伸手，只盯着瓶壁。
蓝液先分成上下两层，随后贴着瓶壁缓慢爬出细密纹路。那些纹路一圈圈交叠，逐渐形成鳞片一样的排列。
罗旋站在风雪里，看着顾瑶将封存箱重新合上。
瓶中蓝液开始自行分层，贴壁形成一圈细密鳞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