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白光幕仍悬在罗旋眼前，校场上刚散开的劳工又停了下来。
他把手里的木牌交给赵成，转身走向城墙。
“顾瑶，带人到外墙。林夏，把人口和工时重新核一遍。周芷，先清点伤员，今晚轮班不许断。”
三人各自应声，沿着不同的方向离开。
罗旋没有急着确认晋级条件。旋木寨刚收下三十名白帆旧部，人口、口粮、工时都得重新落账。七十二个人的城寨，差一个人都不是小事。昨晚还在谈谁扫雪，今天就要把人分去搬石头。真会挑时候。
他抬手按住右肩。旧伤还没好透，抬臂时牵着筋骨发酸。今晚若要上城墙指挥吊装，肩膀多半得再记一笔。可城墙不等他养伤。外墙只有两米多高，木桩间隙能塞进一只手。白帆团若再来，拿冲车撞两轮就能开口子。城寨晋级不是换个名字，墙得先顶得住人。
罗旋走到城墙根下，光幕随他移动。
【领地：旋木寨】 【条件审核：通过】 【晋级权限：旋木城寨】 【可解锁：三级加固蓝图、核心锚固构件】 【确认晋级后，领地结构需按图施工】
面板没有给出多余说明。罗旋抬手确认。
光幕收窄，几张结构图在他眼前展开。新城墙以石砌为主，外侧加设斜面，内侧布置环形热力暗渠。关键位置需要用核心榫卯铰接锚固构件固定，墙体受冲击时可以分散力量，避免整段倾塌。不是凭空变出城墙。蓝图只把怎么建写得更清楚，石头、绞盘和人手还得自己出。
罗旋关掉图面，抬手指向墙外堆着的石料。
“顾瑶，先验锚固件。赵成带采石营搬石料，十二人一组，换班两个时辰。运输营送柴油和绞盘到北墙，别从暖棚那边走。”
顾瑶已经带着工具包赶到墙下。她扫了一眼图纸，又蹲下检查标记出来的构件尺寸。
“三处铰接孔不合规格，得重新打磨。剩下的能装。”
“要多久？”
“两台磨轮同时开，三个时辰。”
“先磨北角和门洞两处。其他位置用旧铁箍补。”
顾瑶拿出炭笔，在图上圈出两处。她没有问系统为什么给出这样的结构，只把尺寸记到木板上，转身喊来机械组。
罗旋看着墙根堆放的石料。三米厚，七米高。粗算下来，北墙一段就要耗掉三十车冻土、近百块整石和两班工时。城墙一圈铺开，光运输便要拖慢暖棚和采矿两处的进度。这不是免费升级，是拿整个城寨的余量换一道硬墙。但有墙，才有资格谈别的。
“赵成，采石营每人加半份肉干，工时记满。”罗旋说道，“其余人照原配给，不动暖棚的种子。”
赵成抬手记下：“明白。”
“还有，伤员不搬石头，转去整理锚固件。谁把手砸了，明天就少一双能干活的手。”
“我去安排。”
城墙上的旧木桩被一根根拔掉，采石营把石块拖到施工线内。工兵营架起机动艇绞盘，运输营把柴油发电机抬到北侧平台。绞盘钢索绕过高处的定滑轮，第一块预制石构件被吊离地面。
顾瑶站在绞盘旁，手持木尺盯住吊点。“左边放半尺！停！别再拉！”
石块悬在半空，钢索绷得笔直。下方的人依照标线挪动木楔，等构件落进墙基槽，才将榫头对准锚固孔。
罗旋扶着墙沿走过去，没伸手搬石，只用铁尺检查接缝。第一块偏了。只偏一寸，足够让后面的构件越叠越歪。
“吊起来，重放。”
赵成看了眼天色：“这一块已经耗了半个时辰。”
“歪着装，后面要拆一整面。”
“明白。”
绞盘重新转动。石块升起来又落下，墙基里传出沉闷的碰撞声，终于卡进槽口。罗旋用手背敲了敲接缝，听声确认石块压实，才让他们继续。
第一班劳工脸上沾着石灰和冻土。没人喊累，手脚却比刚开始时慢了些。白帆旧部也被分进运输队，工牌挂在衣襟外，跟着赵成抬石料。一个年轻人抬到半路，手掌被粗石边缘划开。他没有丢下石块，只把血在裤腿上蹭了蹭，继续往前。
罗旋看见了，抬手叫停。
“周芷。”
周芷从墙内走来，药箱已经背在身上。她给那人清理伤口，缠上止血布，再把他的工牌翻到背面。
“今天转去整理锚固件。”她说道，“手不能再压重物。”
年轻人张了张嘴：“我还能抬。”
“你能抬，不代表该让你抬。伤口裂开，明天两只手都用不了。”
周芷替他把工牌翻回正面，写下调整后的工时。
罗旋没有插话。他让赵成从运输队里调出一人补位，避免吊装停工。人手少一个，至少还能换班；伤口恶化，损失的不止一班。这笔账周芷算得比他快。
午后，北墙门洞完成第一轮加固。旧木门拆下，换上双层石门框，内侧接入热力暗渠。顾瑶检查管道接口时，发现一截旧管有细微渗漏。
“这里不能封墙。”她用扳手敲了敲管壁，“热水一进来，接头会裂。”
“能换吗？”
“有替管，但得拆暖棚东侧一段。”
“不拆暖棚。”
罗旋看向石墙图纸，顺着管线找到备用绕行槽。“从门洞下方绕，热力暗渠先接内墙。北墙其余部分留检修口。”
顾瑶对着图纸量了两次，点头：“能做。多用一段陶土导热管，施工多半个时辰。”
“记入城寨改造账。”
暖棚不能停，种子才刚下地。墙可以慢一点，苗床不能拿来换进度。
太阳向林线落下时，石墙已经高过两层营房。劳工换过一轮，柴油机却没有停。顾瑶把磁晶矿原石装进供能装置，先让发电机带动绞盘和磨轮，再将多余电力接入三座箭塔的线路。
她抹去手上的油灰，站到开关旁边。
“发电机组转速稳定，线路接通。探照灯只能连续用一刻钟，之后要停机降温。”
罗旋站在北墙垛口，看着三座箭塔的暗影。
“点灯。”
顾瑶合上电闸。
发电机发出低沉轰鸣，电线上的绝缘层微微发热。三座箭塔顶端先后亮起白光，灯束越过城墙，刺入黑林。附近积雪被照得一片亮白，远处的枝干和坡地也显出轮廓。
“通电了！城墙有电了！”
城里有人停下手里的活。一名运输工把肩上的绳索放下，仰头看着箭塔。有人把手里的石锤举过头顶，喊了一声。第二个人跟着喊，声音不齐，却越来越大。几个白帆旧部也跟着吼了一嗓子，嗓子劈了，没人笑。这是旋木寨第一次在夜里点灯。
“灯先别开满。”罗旋说道，“一刻钟后停机，记录耗油量和灯芯温度。”
顾瑶点头，在记录板上落下时间。
这不是一座通了电的城。是三座灯能亮一刻钟的城。够用。
北墙的最后一块锚固石落进墙槽时，夜色已经压住了林海。赵成带人收工，重新点了一遍人数。周芷把伤员送回医棚，林夏核对当天的配给和工时，七十二个人一个不少。
罗旋站在城墙上，低头看见外墙沿着山脊延伸出去。石墙把暖棚、仓库和主屋围在内侧，环形热力暗渠正向墙体输送温水。三座箭塔的灯已经熄灭，发电机仍在低声运转。
城寨有了城的样子。
可风向变了。
天空泛出一层铅青色的寒晕，像有人把极光冻在了云层里。林夏爬上墙头，手里拿着测温木片。她将木片放在背风处，等刻度稳定后，递给罗旋。
“半个时辰降了四度。从零下十五度，一路划到零下二十。”
“范围？”
“全寨。北面更快。”
周芷也走上来，围巾上凝着一层细霜。
“气温已经跌破零下二十度，外围冻土在开裂！”
罗旋接过测温木片，指腹擦过刻度边缘。零下二十度，城墙能挡风，挡不住冻土从下面裂开。更麻烦的是暖棚和地热管网。温度一乱，苗床、供水和墙体暗渠都得跟着出问题。城寨刚加冕，账还没来得及平。
他把木片还给林夏。
“巡逻改成四人一组。热管每半个时辰查一次，谁发现裂缝立刻报，不准自己下去挖。”
赵成在墙下应声，开始调整守卫班次。
罗旋抬头看向北方。天空没有下雪，云层却压得很低，像一块没拧干的灰布。寒气沿着地面走，城墙外的枯草很快结出白霜。
“顾瑶，发电机留半负荷，优先供暖棚和北墙热渠。灯先停。”
“明白。”
顾瑶关掉探照灯线路，留下发电机的低档供能。箭塔陷入黑暗，内墙边的热力暗渠仍在运转。资源要分给最不能断的地方。灯暗一晚，城墙还在；暖棚冻坏，四袋种子就白种了。
罗旋刚转身，系统光幕再次展开。
【灾变等级：极寒灾变】 【环境温度：持续下降】 【冻土状态：裂解扩张】 【地下异化种：苏醒征兆】 【成就结算：雨林称王】 【反杀值：结算+500，消耗-500，余额250】
面板停留数秒，随后收起。
罗旋没有多看那行余额。他将城墙防区图交给林夏，又让赵成把北侧巡逻人数加到两组。
“今夜不准单独出墙。”
“如果外面有人求救？”赵成问。
“先报位置，再看热源和脚印。没有确认身份，不开门。”
赵成应下，转头传令。
城寨里的灯火缩到屋檐下，墙外只剩发电机运转的声音。寒风刮过箭塔，几块新砌的石板发出轻微摩擦声。地面传来一阵短促震动，墙头的人同时停下脚步。
罗旋抓住垛口，低头看向城外冻土。
一条裂缝从北墙外延伸出去，刚好穿过探照灯照过的雪原。裂缝没有继续扩大，却有白气从里面冒出来，沿着地面贴着墙根移动。
林夏把木板举到眼前，炭笔快速量下裂缝长度。
“三十七步，裂缝下方有活动热源。”
“撤掉北墙外的灯。”罗旋说道，“所有人退回内墙。”
顾瑶切断外侧线路。
雪原暗下去。
可裂缝里仍有白光闪动，像冻土深处藏着一排微弱灯火。短短几秒间，更多裂纹从主缝两侧伸出，向着城寨方向爬来。
探照灯光柱投向的北方雪原裂缝中，无数双森白冰冷的竖瞳在冻土深处悄然睁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