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蘅一手拎着烧鸡，一手提着果脯回家，经过花园往韶光院走。
刚走到假山后头，就听见前头传来一阵尖利的吵嚷声。
她探头一看，宋瑜雪站在花圃边上，对面站着两个年轻女子，一个穿桃红衫子，一个穿鹅黄褙子，都生得妖妖娆娆的，眉眼间带着股勾人的劲儿。
这是路瑾从外面找回来的小妾。
自从回门之后，靖远侯就想要和路瑾回房。
可是路瑾嫌弃他脏，干脆从外面找了四个妖娆勾人的瘦马抬了小妾。
一开始，靖远侯是很生气的，觉得路瑾做事没有经过他的同意，而且他答应过宋瑜雪，这辈子除了她，不会再纳妾了。
但这四个小妾都是受过训练的，知道如何勾引男人。
而且宋瑜雪上次被香灰烫伤了脸，虽然伤是好了，但脸上留了斑点，最近又总是噩梦，影响了他的休息，靖远侯一次花园小酌，就被一个叫如意的小妾给带回房间了。
从此他就不怎么去找宋瑜雪，对四个小妾越发满意。
宋瑜雪被噩梦折磨了快一个月，靖远侯又被别的女人抢走，她就更暴躁了，今天她去挑冬季要用的布料，听说被如意和轻烟抢走了，她气得在花园就要惩罚她们。
“这匹料子是我先看中的，你们算什么东西，也敢跟我抢？”宋瑜雪指着石桌上搁着的一匹锦缎，手指头快戳到如意脸上了。
如意也不躲，笑吟吟地迎上去，“如夫人，叫好听点是如夫人，说难听点，咱们都是一样的，都是妾室，失了侯爷的宠爱，便什么都不是了。”
她伸手摸了摸那匹锦缎，“这料子鲜嫩，衬我们这样的年纪正好，给如夫人您用，怕是糟蹋了。”
轻烟在旁边掩着嘴笑，小声补了一句：“人老珠黄了，就别跟我们争了。”
宋瑜雪气得脸都歪了，“来人！给我掌嘴！把这两个贱人的嘴给我打烂！”
她身后的婆子刚要上前，如意往后退了一步，柳眉一竖。
“如夫人，您可要想清楚，我们虽是妾室，可也是侯爷心尖上的人，你打了我们，侯爷可是会心疼的。”
“就是。”轻烟接了话，“侯爷这些天都在我们屋里歇着，如夫人怕是连侯爷的面都见不着了吧？自己留不住男人，拿我们出什么气？”
这简直是在宋瑜雪的痛点上来回横跳。
宋瑜雪气得浑身发抖，抄起石桌上的茶盏就要砸。
阿蘅躲在假山后头，看得小声啧啧啧。
路瑾上哪儿找来的这几个人才？
骂得真好，骂得真痛快。
赶紧去找姐姐一起过来欣赏热闹才行。
然而就在快要打起来的时候，靖远侯从回廊那头快步走过来。
“住手！都住手！”
他一来，如意和轻烟立刻换了副面孔，一个垂着眼规规矩矩站着，一个拿帕子按眼角，活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靖远侯看了她们一眼，又看了看宋瑜雪，脸上的表情一言难尽。
“侯爷，您来得正好。”宋瑜雪指着如意和轻烟，“这两个贱人抢我的料子，还出言不逊，您管不管？”
靖远侯揉了揉眉心，“一匹料子而已，让她们拿去就是了，我另外让人给你准备了进宫的绸缎，比这些好多了，别跟她们计较。”
“谁稀罕你的绸缎！”宋瑜雪叫道，“她们目中无人，我要你把她们发卖出去，否则我就回宋家。”
靖远侯看了看如意和轻烟，摆了摆手，“你们先下去。”
他无视了宋瑜雪的歇斯底里。
如意和轻烟规规矩矩行了个礼，退走了。
走远了还听见轻烟小声说了一句：“如夫人好大的威风”。
如意笑了一声没接话。
宋瑜雪目眦欲裂，她觉得整个人快气炸了。
靖远侯按住她的胳膊，“瑜雪，我已经看好日子给宝珍他们改姓了，你就先忍忍，你最近……”
他欲言又止，斟酌了一下措辞，“是不是没睡好？脸色不大好，要不找大夫看看？”
宋瑜雪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
她猛地抬头看他，靖远侯别开脸，目光躲闪了一下。
“你什么意思？”宋瑜雪的声音冷了下来。
“没什么意思，就是让你看看大夫，你最近太容易生气了，这是不好的，我也是为了你好。”靖远侯松开她的胳膊。
“我衙门里还有事，先走了。”
说完转身就走，脚步比平日快了几分。
宋瑜雪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垂花门。
她攥紧了帕子，指甲掐进掌心。
方才靖远侯看她的眼神她没漏掉，那眼神里头有嫌弃，有躲闪，还有一点不耐烦。
他是什么意思？他也嫌弃她人老珠黄了吗？
宋瑜雪转身往明月院走，步子又急又快。
进了屋，她往妆奁前一坐，对着铜镜仔细看自己的脸。
镜子里的人把她自己吓了一跳。
脸色蜡黄，眼下一片青黑，颧骨上还留着上回香灰烫伤后褪不掉的暗斑，整个人像是老了十岁。
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手指头都在抖。
难怪靖远侯连看都不看她一眼。男人果然都是喜新厌旧的。
宋瑜雪在屋里坐了半天，越想越不对劲。
她这些天夜夜做噩梦，梦见阿蘅徒手拧下杜瑞的脑袋，血淋淋的，每回都吓醒。
醒了就睡不着，翻来覆去到天亮，脸色能好才怪。
她怀疑自己是不是被什么东西缠上了，连夜收拾了东西回宋家找宋太傅。
……
路老夫人的身子一日比一日好。
人面疮拔了之后，她终于能睡个整觉，脸上气色养回来了，腿脚也利索了，拄着拐杖能在院子里遛弯。
惠国公高兴得不行，跟夫人一商量，决定趁老太太七十大寿大办一场，请帖撒出去几十张，京城里有头有脸的人家都请了。
阿蘅也收到了一份请帖，单独送的，惠国公府的人亲自送上门。
阿蘅把请帖收好，乐滋滋地跟沈宝珠和冉冉说：“我们到时候一起去。”
沈宝珠接过去看了看，笑着点头，“老太君记着你的好呢。”
冉冉直摆手，“我就不去了，我等你们回来。”
她是因为阿蘅才住在韶光院，让她去面对那么多陌生人，她还是怕的。
而且陈国公府给她留下的阴影太深刻，她还不是很想去什么国公府。
阿蘅也不勉强她，拿出刚买的话本子给她，“我今天刚买的，很好看，就是没结局。”
沈宝珠揉了揉眉心，“你去明镜司看话本子的。”
“嘿嘿。”阿蘅娇憨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