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蘅从祠堂出来，还没走到韶光院，太后娘娘要召她进宫消息就已经传遍了整个侯府。
她路过花园时，几个小丫环远远看见她，凑在一起嘀嘀咕咕。
还没进门，胡嬷嬷就迎上来，一脸紧张。“姑娘，老夫人那边来人了，说让您过去一趟。”
阿蘅叹了口气，转身往寿安院走。
寿安院里，沈老夫人坐在榻上，手里的佛珠捻得飞快。
宋瑜雪坐在旁边，脸上还敷着药膏，听到脚步声，两人齐齐看向门口。
“阿蘅来了。”沈老夫人难得露出个笑脸，“过来坐。”
阿蘅在绣墩上坐下，沈老夫人上下打量她一眼。
“太后娘娘传你进宫，这可是天大的体面，你明日去了，要好好表现，别给侯府丢脸。”
“是，孙女记下了。”阿蘅点头。
宋瑜雪在旁边笑着开口：“阿蘅啊，你头一回进宫，人生地不熟的，不如带着珍姐儿一起去，你们姐妹俩有个照应，珍姐儿也能跟着见见世面。”
阿蘅还没说话，沈老夫人就接了话头：“瑜雪说得也有道理，珍姐儿到底是侯府的姑娘，跟着去见识见识，对她将来也有好处。”
“祖母，太后娘娘只传了我一个人，我要是带着宋宝珍，太后问起来，我怎么说？说我自己做主带了个姐妹来？太后娘娘会不会觉得我不懂规矩？”
沈老夫人的笑容僵了僵。
“再说了，”阿蘅继续说，“万一太后娘娘不高兴，怪罪下来，是算我的还是算宝珍妹妹的.”
宋瑜雪脸上的笑挂不住了。“阿蘅，你这话说的，珍姐儿是你妹妹，又不是外人……”
阿蘅偏头看她，“宋姨娘，太后娘娘传的是我，不是我妹妹，你要是觉得宝珍妹妹该进宫见世面，不如请侯爷去求太后娘娘另下一道旨？”
宋瑜雪被堵得说不出话来。
沈老夫人揉了揉眉心，摆了摆手，“行了行了，阿蘅一个人去，谁也不许跟着。”
宋瑜雪还想说什么，被沈老夫人一个眼神压了回去。
阿蘅笑着起身告退。
哪知刚出了寿安院没多久，白念和也找来了。
她脸上堆着笑，“二表姐，我听说你要进宫？我长这么大还没进过宫呢，能不能带我一起去看看？”
“进宫又不是去游玩，是我想带就能带的吗？”阿蘅皱眉说。
“表妹，你不是还病着吗？”
为了不让沈宝珠把她送回去，白念和已经称病好几天了。
白念和脸上的笑僵住了，讪讪地往后退了一步，“我……我就是随便问问，其实还是有些头晕的。”
阿蘅拍了拍她的肩膀，“那表妹还是在屋里好好休息。”
“大夫说，偶尔出去走走也是可以的。”白念和低声说。
她心里却实在恼恨，好不容易留下来了，可沈宝珠跟阿蘅压根没将她当表妹，两人有什么事都是瞒着她，就连出门也不带她。
若是不能出门结交世家权贵，她费尽心思留在侯府有什么意义。
看来讨好沈宝珠跟阿蘅是没用的，她得另外想办法。
阿蘅不知白念和心中的怨念，对她说，“那表妹就在花园里走走吧，我先回去了。”
“……”白念和咬了咬牙，这个野丫头，当真是一点用处都没有。
……
沈宝珠得知消息，已经在韶光院等着阿蘅。
阿蘅进了屋里，看到桌上摊着一套新做的淡青色襦裙，领口袖口滚着月白色的暗纹，既精美又不过分张扬。
这料子是白氏留下的贡缎，压箱底许久，沈宝珠前阵子让人给阿蘅裁的衣裙，如今派上用场了。
“来，试试看合不合身。”沈宝珠把裙子递过来。
阿蘅接过去换了，站在铜镜前照了照。
沈宝珠走过来，替她整了整领口，又退后两步看了看，满意地点头。
“好看，这个颜色衬你，不张扬，也不失礼。”
她拉着阿蘅坐到梳妆台前，从匣子里挑出一对珍珠耳坠，亲手给阿蘅戴上。
镜子里映出两个人的脸，沈宝珠的眉眼温柔，阿蘅的笑容明耀。
“明日进宫，有几件事你要记住。”沈宝珠一边替她拢头发，一边低声说，“太后娘娘信佛，宫里供着佛像，你说话做事都别冲撞了，她问什么你答什么，别主动提侯府的事，还有，宫里不比外头，规矩多，走路要稳，说话要慢。”
阿蘅乖乖点头。
沈宝珠说，“还有，万一有人为难你，别跟人硬顶，回来告诉我，我们一起想办法。”
“姐姐放心，我记住了。”阿蘅仰头看她。
沈宝珠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低头看着她。
阿蘅坐在梳妆台前，仰着脸，那双乌溜溜的眼睛亮晶晶的。
“阿蘅。”沈宝珠的声音轻了下来，“太后娘娘若是喜欢你，你在京城就有了靠山，侯爷不敢动你，宋瑜雪也不敢再欺负你。所以明日你要好好的，让太后娘娘高高兴兴的。”
阿蘅伸手拽了拽她的袖子，“姐姐，你眼睛红了。”
沈宝珠别过脸去，拿帕子按了按眼角，“没有，风迷了眼。”
屋里哪有什么风啊。
阿蘅站起来，从后面搂住她的腰，把脸贴在她背上，“姐姐，等我回来，我路上去买烧鸡，超级好吃的。”
沈宝珠笑了一声，拍了拍她环在自己腰上的手，“好。”
翌日，阿蘅在门口遇到要去上衙的靖远侯。
靖远侯轻咳了一声，假装昨日在祠堂什么都没发生，亲切地关心了阿蘅几句。
又语重心长地嘱咐：“进宫之后，少说话，多听，太后娘娘问什么你答什么，别主动提府里的事，还有，别跟太后娘娘提你会招魂那些神神鬼鬼的事，宫里不比外头，忌讳多。”
阿蘅：“那要是太后娘娘问了府里的事，我能如实说吗？”
靖远侯嘴角抽了抽，“太后娘娘不是乡下的长舌妇，不会问你这些。”
“哦。”阿蘅点头。
“那我走了。”
阿蘅上了马车，在晨光中来到皇宫门前，有内侍已经在这里等她。
第一次来皇宫，阿蘅还是处处觉得新奇的，不过有沈宝珠的交代，她没有四处观看。
她被领着先过了一道高高的朱红宫墙，墙头铺着琉璃瓦，日头一照金灿灿的，晃得人眼花。
不知走了多久，他们拐进一条窄些的甬道，两边是高大的宫墙，墙上爬着些老藤，叶子密密匝匝的。
甬道尽头是一扇垂花门，门楣上挂着匾额，写着“慈宁宫”三个字。
“沈二姑娘，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