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冷的月光与远处的货场灯光交错下,张浩正静静立在装卸货台的侧面,右手里只随意提着一柄刚从办案中心武器库借来的制式连鞘长剑。
半空中的瘦高男人瞳孔骤缩成针尖大小!
他借力扑出的落脚点,分毫不差,正好就在这个年轻人的脸前!
此时人在半空,旧力已尽、新力未生,根本无处借力变向。瘦高男人也是个在刀口上舔血的狠角色,眼见避无可避,索性在半空中强行拧腰转肩,空着的右手五指紧攥成拳,一股粘稠腥臭的暗红血气顺着整条右臂狂涌而出——
嗤啦!
他右臂上的深灰夹克袖管承受不住这股狂暴的气血,当场寸寸崩裂成碎布!
拳头尚未砸落,货台下方散落的废纸屑与沙石,便已被这股扑面而来的恐怖拳压死死摁贴在了水泥地上!
此人绝非赵启明那种靠药物强行吹起来的空架子,这一拳轰出,腰背筋骨贯成一线,气血凝练凶戾,显然有着极深厚的实战搏杀底子!生死关头,他这一拳更是没有半点保留,连双目眼角都因为气血极致催动而迸裂出细密的血丝!
面对这足以将钢板轰穿的搏命一拳,张浩甚至连手里的制式长剑都没拔。
他只是迎着拳风,闲庭信步般向前迈出了一步。
嗡——
一层淡金色的先天罡气顺着他微扬的衣角,悄然舒展开来。
砰!!
狂暴的暗红血气狠狠撞上那层薄如蝉翼的淡金护罡,竟像是有人端着一盆浑浊的泥水,迎面泼在了一堵烧得通红的万钧铁壁之上,连半点涟漪都没能惊起,便在一声闷响中向着左右两侧轰然炸散!
瘦高男人脸上的狰狞凶狠甚至还没来得及转化为惊骇,张浩的左掌已经如穿花蝴蝶般洞穿散乱的血雾,不偏不倚,稳稳按在了他全力轰出的拳面之上。
五指轻轻一拢。
咔嚓!
那条灌注了全身换血巨力、原本要直捣张浩心口的手臂,竟像一根脆弱的芦苇秆般,被张浩单手硬生生向后折了回去!
“呃啊——!!”
凄厉的惨叫声刚从喉咙里挤出一半,张浩手腕一翻,顺着对方前冲的惯性往下一带一掼,直接将这名一米八几的瘦高汉子整个人横着砸在了水泥货台的侧壁上!
轰隆——!!
半人多高的实心水泥装卸台剧烈一震,坚硬的混凝土侧面当场崩裂开数道触目惊心的蛛网纹路!
瘦高男人后背重重撞进水泥凹坑里,张口喷出一大蓬夹杂着内脏碎块的血沫,浑身骨头像是散了架一般;可即便到了这种地步,他左手依然死死扣着那只密码箱的提手不肯撒开,丹田气血再次疯狂鼓荡,竟还想拼着自残经脉做困兽之斗!
“还不老实。”
张浩眼神淡漠,右手食指微屈,隔空闪电般点出,正中男人右肩琵琶骨侧穴!
噗!男人体内刚刚鼓起的气血如同被戳破的皮球般骤然一滞;紧接着,张浩两指顺势沿其胸腹大穴一掠而下,两道凝练如实质的先天真气透体而入,摧枯拉朽般将他仅剩的两处发力关窍彻底封死!
瘦高男人双眼猛地一翻,彻底失去了所有力气,整个人顺着碎裂的水泥台软绵绵滑跪下去。
啪嗒。
一直被他死死攥在左手的密码箱终于脱手,向着坚硬的水泥地面直坠而下。
张浩看都未看一眼,垂在身侧的右手轻轻一抬,那柄未出鞘的制式剑鞘顺势往下一托——一缕尚未散尽的淡金罡气沿着剑鞘表面轻柔铺开,如同一层无形的棉垫,在距离地面尚有半尺的半空中,稳稳托住了那只沉重的金属箱。
箱内的几十支玻璃药瓶轻轻碰撞了一下,发出一声清脆的“叮”响。
连一瓶都没有碎。
装卸房后门口,刚刚拔枪冲出来的韩操与几名特勤队员,齐刷刷僵住了脚步。
从这名凶悍的换血境歹徒踹翻木桌、撞飞铁门搏命突围,到如今像条死狗一样被摁在碎裂的水泥货台底下,前前后后加起来的时间,甚至都不够他们满编小队横穿一间十几米长的装卸房!
而刚才那股在屋里爆发出来、压得几个普通人连气都喘不上的恐怖换血气机,此刻在张浩脚边,已被碾得连一丝渣滓都不剩!
张浩手腕微抬,将剑鞘上托着的密码箱递到一名呆滞的特勤队员怀里,转头对韩操平静道:“先给他扎上封气针。这人的底子比西浦那个罗晋川扎实得多,押回去的路上,至少留两个好手贴身盯着。”
两名特勤队员如梦初醒,连忙快步上前,一人熟练地摸出特制封气长针刺入要穴,另一人咔咔两下给他锁死了重型合金束缚器。直到两人检查完毕冲张浩比了个稳妥的手势,张浩这才散去了封在对方经脉里的最后一缕真气。
瘦高男人双膝跪在冰凉的碎石地上,后背抵着布满裂纹的水泥台,艰难地抬起满是血污的脸,死死盯着张浩周身正在缓缓敛入体内的那抹淡金微光,干裂的嘴唇剧烈哆嗦了好几下,才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充满了绝望与敬畏的字眼:
“先……先天……”
他这一声嘶哑的低喃并不响亮。
可站在后门口的石鲸等几个人,却听得清清楚楚!
石鲸死死扶着被撞变形的铁皮门框,浑浊的目光从跪地不起的发药人身上移到队员怀里的密码箱上,额头上的冷汗越流越急,整个人如同筛糠般猛地抖了一下。
刚才在屋里试图拦箱子的那个女人也跌跌撞撞地跟了出来。她根本不敢往张浩跟前凑,只用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那只近在咫尺的药箱,干瘪的嘴唇张了张:
“警官,那……那个药,能不能先……”
剩下的半截话,在触及韩操冷厉眼神的刹那,被她硬生生咽回了肚子里。
发药的上线已经被当场按倒了,门口站着全副武装的镇武局,院墙外头全是闪烁的警灯。她脑子里有一半明白自己今天算是捡回了一条命,可一想到明天早上药效彻底退去后那种万蚁噬心的剧痛,她的两条腿就像是在水泥地上生了根,怎么也迈不动步。
张浩转过身,淡淡扫了那女人一眼,随后将目光落在了几乎快要顺着门框滑倒的石鲸身上。
“刘鹏现在已经躺在临江办案中心的病床上了。他身上练的那门邪功,半个钟头前,是我亲手帮他停下来的。”
石鲸猛地抬起头,眼珠子差点瞪出眼眶:
“刘……刘鹏?!”
“刚才周亮在停车场外头接的那通救命电话,就是刘鹏在病房里打给他的。”
张浩迈步走上前,伸手按住石鲸剧烈颤抖的肩膀,体内一缕醇厚温和的六炉真气顺着掌心渡了过去,稳稳按住了他右侧肋下正在疯狂乱窜的狂暴气血。
石鲸张着嘴本能地还想辩解什么,可话刚到嘴边,胸口那股要把五脏六腑都撕裂的火辣抽痛骤然一松,让他控制不住地长长吐出了一口浊气。
那股日夜折磨他、逼着他像孤魂野鬼一样到处拉人垫背的剧痛,竟然真的在一瞬间缓了下来!
石鲸怔怔地仰望着近在咫尺的张浩,灰败如死灰的脸上终于一点点浮起了活人的血色;紧接着,他又茫然地低下头,看着自己右手上那根少了半截的小拇指,喃喃自语:
“不可能啊……当初传功的时候,上头的人明明亲口说过,这门功法一旦练进骨头里,这天底下除了他们的药,神仙来了也解不开……”
“他还骗你们说,只要乖乖听话,就能帮你们在《万灵》里第三次登录,对吧?”
张浩平静的一句话,如同一记耳光,抽得石鲸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再也吐不出半个字。
站在他身后的那个女人更是浑身一软,伸手死死抓住冰冷的门框,眼眶瞬间红透了。
韩操大步走过来,一把拉起石鲸的另一条胳膊,直接架到了随行医护队员的肩膀上,声音冷硬如铁:
“身上的病,镇武局找最好的大夫给你们治;但你们替归真会干过的那些事,一笔一笔也得给我交代清楚!等到了医院躺上床,这几天你们替上线骗过谁、经手领过多少药,全都给我原原本本吐出来!剩下的交给法律去审判吧”
这一次,石鲸死死垂下了脑袋,再也没有半点挣扎。
那只用生锈铁丝拧住破拉链的帆布工具包,从他肩头滑落,轻轻掉在了满是灰尘的地上。
……
现场的收尾清点,比韩操预想中还要顺畅得多。
亲眼目睹连换血境的上线都在张浩手里走不过一招,屋里那两个刚被骗来填表、还没来得及吃药的年轻人早就吓破了胆,不等审问便竹筒倒豆子般交出了所有的微信邀约和转账记录;而石鲸和那对裹着外套等药的男女更是彻底熄了隐瞒的心思,连去医院的救护车都还没排好座次,三个人便争先恐后地把各自在组织里使用的代号全招了出来。
至此,西浦旧账册上那四个标着【转出】的失联代号,终于全部水落石出!
第一个是躺在医疗区的汽修工刘鹏;而石鲸,连同屋里这对苦苦等药的男女,正是苦寻不着的另外三人!
装卸货台旁,韩操蹲在探照灯下,将西浦搜出的那本黑皮旧账册与刚刚从瘦高男人兜里掏出来的分药登记表并排铺在膝盖上,拿着红笔一行一行仔细比对。
四个人的代号没有变,但给药的规矩却全变了。
早先在西浦康复中心时,还是按日定量给药;可自从被“转出”之后,新接手的上线先要核验介绍人身份,再清点他们手头成功哄来了几个失去登录资格的新人,最后才像打发叫花子一样,按人头决定给他们发一日、两日还是三日的续命药量。
这,就是归真会所谓的“转出”。
把已经彻底成瘾的重度患者从西浦那种固定据点里撤出来,转交给隐藏在暗处的流动上线继续供药,再用“断药”当鞭子,逼着这群走投无路的病号去现实里把那些刚在《万灵》丢了性命、心神大乱的玩家一个个骗进来杀!
这帮人平时各自散居在城市角落,只有领药时才会按照临时通知赶到偏僻据点碰头——也难怪西浦外坛被连根拔起之后,这四个人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始终游离在警方的视线之外。
直到今晚这场临时的补药交易,才终于将这几条散落在外的鱼,重新一网兜进了同一个池子里!
刷!
韩操用手里的红笔重重划掉名单上的最后一个代号,这才扶着膝盖,揉了揉已经蹲得发麻的双腿站起身来。
西浦名单上的十七名受害者,一个不少,全找齐了!
另一边,那个瘦高发药人的面部识别结果也已经从总局数据库传了回来,与官方掌握的玩家实名档案完全吻合。此人的真名、户籍以及内测前的工作履历早在局里挂了号,而今晚人赃并获的,正是他替归真会看守核心药箱、逼迫重病患者拉人下水的铁证!
当然,密码箱里缴获的那些新型针剂与胶囊,还必须连夜送去姜宁的实验室与之前的残液做交叉比对。这批药究竟是从哪家地下作坊配出来的?中间经过了谁的渠道运进魔都?那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幕后教主陆沉,眼下又藏在哪个阴暗角落?这一切,都还得顺着今晚撬开的这几张嘴继续往下深挖。
但至少在今夜,那四个曾经只冷冰冰印在纸面上的代号,终于变成了四个能活着送进医院救治的大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