蹲在角落里的陈强也一下听明白了。
眼睛一亮，接着说道：
“抓住啥啊？等天黑透了，抬过去往他公共场院外头一扔，谁知道是咱干的？”
“你闭嘴！”
陈刚猛地转头吼了一声。
陈东才靠在炕沿上，阴着脸：
“陈老三不是能耐吗？”
“不是一眼就能看出猪能活几天吗？”
“那今晚也让他看看死的，给这狗日的添点堵！”
陈刚听得心里发凉：
“爹，这可不是恶心他一下那么简单。真要闹大了。。。”
“我知道！”
陈东才声音一下高了，紧接着又压下来：
“我还能真把死猪扔他猪圈里？我没那么傻。”
“就扔公共场院墙边上！让他早上一开门就看见，恶心恶心他！”
他说得简单。
可陈刚心里清楚，这事真干了，哪有这么轻松。
偏偏陈东才这会已经认了死理，再加上陈强在旁边撺掇，他一个人根本劝不住。
父子三人一直熬到后半夜两点多。
外头已经没什么动静了，连村里的狗叫声都少了。
没舍得把刚死的公猪切块。
而是把之前的那头母猪给切成几块。
总共就二十来斤，分成两个袋子装着。
父子三个顺着墙根一路摸到屯东头的陈远坤那个场院外面。
场院大门已经上锁。
陈强抬头看了一眼旁边的木栅栏，压着声音问：
“爹，就这？”
陈东才没说话，只朝里面一偏头。
陈刚和陈强咬着牙，把两个袋子抬起来，越过围栏扔了进去。
“噗通！”
“砰！”
一包落在干草堆边，另一包顺着地面滚出去一截。
陈刚站在外面，心跳得厉害：
“行了，赶紧走！”
陈东才隔着栅栏往里面看了一眼，这才带着两个儿子快步离开。
……
第二天清晨，天刚亮。
陈远坤来到公共场院门前，从兜里掏出钥匙打开锁。
大门“吱呀”一声推开，金盾第一个从脚边窜了进去。
平时金盾一进场院，总要先沿着石墙和木栅栏转上一圈。
可今天才跑出去不到二十米，忽然停住了。
金盾抬起鼻子，朝东边干草堆的方向嗅了几下。
没往前靠，反倒回头看向陈远坤，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声。
“金盾，回来。”
陈远坤把狗叫住，皱着眉走了过去。
来到东侧墙根，只见两个灰黑色的破麻袋歪在地上。
其中一个袋口已经裂开，里面露出的东西根本不用细看。
是带皮带毛的死猪肉。
肉色发暗，还带着一股腥臭味。
陈远坤站在原地看了几秒，脸上的神情难看了下来。
昨晚，陈东才家刚死了一头公猪，加上前天死的那头。
今天早上，他的公共场院里就多了两袋死猪肉。
哪有这么巧的事。
陈东才也真够冲动的，也不想想这不就是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着的事吗！
只能说冲动是魔鬼。
陈远坤没伸手碰。
把金盾叫回身边，转身出了场院，直接去了大队部。
没过多久，李三水和王增发就赶了过来。
王增发走到草堆旁，捏着鼻子往麻袋里看了一眼，脸色当场沉了下来：
“这他妈谁干的？缺不缺德！”
陈远坤站在旁边说道：
“王主任，这两天屯里死了两头猪。”
王增发猛地转头问道：
“你的意思是陈东才干的？”
“我没看见人。”陈远坤道：
“先问问他家死猪去哪了。”
李三水沿着场院外面的围栏走了一圈，在一处木栏上看见了新蹭出来的泥印。
没急着下结论，说道：
“走，去他家。”
三个人往陈东才家走，后面很快就跟上了一些刚起床的村民。
消息传得很快。
不过这回村里人的反应和以前看热闹不太一样。
平常有点什么事，恨不得一家老小都凑过去。
可今天不少人只站在自家门口问。
尤其家里养猪的，一听说有人把死猪肉扔进陈远坤的场院，脸色都不怎么好看。
“哪个缺德玩意干的？”
“不会真是陈东才吧？”
“还没问呢！”
“要真是他，这可不是缺德不缺德的事了。这是想把全屯猪都祸害了！”
有个汉子本来想跟过去，被媳妇一把拽住后衣领：
“去凑啥热闹？回头鞋底沾上脏东西带回来，我跟你没完！”
“我不去还不行吗？我就站这听听！”
等李三水几人走到陈东才家门口，后面已经远远跟着二三十号人。
可大伙都站在外面，没人往猪圈跟前凑。
陈强听见动静，从屋里跑出来。
一看见李三水、王增发和陈远坤站在一起，神色明显僵了一下。
“李支书……王主任……啥事啊？”
李三水看了他一眼：
“你爹呢？”
没一会儿，陈东才披着破棉袄从屋里出来。
昨天在黑市挨的打还没消，一只眼乌青，鼻梁也肿着。
看见陈远坤，脸顿时拉下来：
“陈远坤，你又跑我家来干啥？”
王增发没跟他绕，直接说道：
“陈东才，你家死的那两头猪呢？”
陈东才眼皮跳了一下。
很快又梗起脖子：
“死猪还能咋办？处理了！”
“咋处理的？”
“扔了！”
“扔哪了？”
陈东才皱着眉头说道：
“王增发，我家扔头死猪还得跟你打报告？你管得也太宽了吧！”
“平常不用。”王增发指了指身后：
“可今天一大早，远坤的场院里多了两麻袋死猪肉，那我就得问问你了。”
陈东才心里一沉，却不松口：
“他场院里有猪肉，你找扔猪肉的人去！跑我家喊啥？又不是我送的！”
陈远坤一直站在旁边没说话。
听到这里，才往前走了一步说道：
“行。”
“那你现在带我们去看看，你家的死猪扔哪了。”
陈东才瞪着他，没好气的说道：
“凭啥听你的？”
“不凭啥。”陈远坤道：
“你说不是你扔的，那就把你家的死猪指给大伙看看。”
“猪还在，你就清白。”
“猪不在，总得说清楚弄哪去了。走吧，带路。”
陈东才站着没动。
王增发在旁边接了一句：
“咋了？刚才不还说早扔了吗？”
“靠山屯就这么大，哪个沟、哪个山头，说出来不就完了？”
陈刚这时候也从屋里走出来。
听见这几句话，脸一下白了。
李三水看着陈家父子的反应，心里已经有了数，声音沉了下来：
“陈东才，别把事情弄得太难看。”
“你要真没干，现在就把死猪的去处说清楚。”
“说不清，咱就回大队部记下来，再打电话叫公社兽医站和派出所的人过来。”
“到时候该查查，该问问，就不是站你家院里说几句话的事了。”
院外的人也都低声议论起来。
陈东才嘴唇动了几下，硬着头皮挤出一句：
“我……我扔沟里了！”
“哪个沟？”王增发问。
“瀑布沟。”
“走。”王增发转身就要往外走，大声说道：“现在就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