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陈远坤心里的高兴仅维持了一小会，理智再次占据上风，他感觉希望有点渺茫。
这几根管子在角落里放的时间太久了！
钻头那种东西体积小、容易丢，就算当年真的有报废的留下来，现在时隔这么多年，在那个乱七八糟的废品仓库里，不确定还能不能找得到。
但不管怎么说，这是一条线索。
“存宝叔说得对！”
陈远坤咬了咬牙，“李爷，我明天去林场废品仓库的时候，仔细找找问问！如果还有报废的合金钻头，就算刨地三尺也得把它拿回来！”
他看了一眼这个连电灯都没有的昏暗铁匠铺，又抛出了一个现实问题：
“不过李爷，就算我弄到了好钻头，咱们这没通电，连个台钻都没有，怎么给钢管钻眼啊？总不能硬磨吧？”
李永田听到这话，不仅没发愁，反而哈哈大笑起来。
“谁说没电就没法钻眼了？”
老铁匠伸出手，指了指锻造室最里面那个堆满杂物的角落，“你小子往那看！那不就是能钻眼的宝贝！”
陈远坤顺着李大爷手指的方向，快步走了过去。
借着昏黄的油灯光芒，凑近了一看。
好家伙！
在那个角落里，赫然用螺栓固定着一台纯机械结构的重型铸铁机器！
陈远坤瞬间对其进行了结构解析：
这是一台极其罕见的、苏联制式的老式“手摇重型台钻”！
也就是纯手动的钻孔机！
底座是厚重无比的生铁浇铸，立柱粗壮如牛腿。
侧面带有一个安装着巨大配重飞轮的手摇柄。
通过内部极其精密的伞齿轮变速传动系统，它能将人力摇动的低速，通过齿轮比的转化，放大成高扭矩旋转！
机器的顶部，还有一个用于施加向下压力的进给手轮！
在手摇台钻的旁边，还固定着一台同样靠手摇飞轮带动的巨大“手动砂轮机”！
这绝对是六七十年代那些老钳工手里的无价之宝！
有了这台手摇台钻，只要配上硬度足够的合金钻头。
哪怕是手动操作，只要扭矩足够，慢慢弄，总能把坚硬的合金钢管给生生啃透！
“李爷！这真是好宝贝！”
陈远坤的心彻底落回了肚子里，所有的技术障碍在这一刻全部扫清！
他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指针已经指向了晚上九点半。
“李爷，存宝叔，时间真不早了，我得赶紧回去了！”
陈远坤匆匆说了几句告辞的话，推开铁匠铺的木门，朝着家里赶去！
他心里急啊。
他还有一项重要的任务没完成呢！
明天想在废品仓库里拿走钢管和可能存在的钻头，老孟那个四岁小孙子的“敲门砖”，明早必须得赶制出来！
。。。
深一脚浅一脚地跑回陈家大院。
推开西厢房的门，一股混合着碱水和肥皂味道的湿热气息扑面而来。
屋里的景象，让陈远坤那颗心，涌起了一股无法言喻的暖流！
大嫂和母亲都没睡！
婆媳俩正挽着袖子，在一个大木盆前，借着煤油灯的光亮，在那拿着刷子刷洗着什么！
木盆里泡着的，正是陈远坤从林场带回来的那十几块废旧军用帆布！
“老三回来了？”
王萌直起腰，用手背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指着盆里的布抱怨道，“你这弄回来的都是啥破烂玩意儿啊，机油都浸到布渣子里去了！”
陈远坤看着大嫂和母亲有些发红的手，心里有些发酸。
“妈，大嫂，放着我来弄就行，你们赶紧去歇着吧。”
“歇啥歇，都刷了一半了。”秦美兰把一块刷好的帆布拧干水，放在旁边的盆里，“赶紧洗出来，明天干了好让你用。”
陈远坤不再多说，他知道说什么都是虚的。
脱掉大衣，挽起袖子加入了战团。
“大嫂，水不够热，机油化不开。”
陈远坤将旁边炉子上烧得滚开的热水倒进木盆里，水温瞬间飙升。
紧接着，他从柜子里拿出一大块火碱，狠狠地掰了一大把，直接扔进了滚烫的热水里。
“哎呀老三！你放那么多火碱干啥！那玩意烧手，对衣物损伤太大了，布都得给烧烂了！”王萌吓了一跳，赶紧缩回手。
“没事大嫂。”
陈远坤拿起一把硬毛刷，“这是纯正的21支双股军用重型帆布，皮实得很！”
“火碱对它的纤维损伤在可控范围内，必须得用强碱才能发生皂化反应，把陈年机油给咬下来。”
“只要用清水多漂洗几遍，把碱洗干净就行了！”
说完，陈远坤拿起刷子，开始顺着帆布粗糙的纹理，进行高频且大力的刷洗！
果然！
高温和强碱的双重化学攻击，以及陈远坤强悍的物理摩擦下。
木盆里的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了纯黑色！
就像是一盆浓稠的墨汁！
那是沉积了多年的机油污垢被彻底剥离的现象。
“这布还真结实，竟然没破。”王萌看着这一幕，也拿着刷子继续帮忙。
把十几块帆布全部强力刷洗了一遍之后。
倒掉黑水，换上干净的热水，再次刷洗！
一连换了三次水！
直到木盆里的水变得清澈见底，再也没有一丝油花浮上来为止！
三个人齐心协力，速度那是相当快！
等全部弄完，已经是半夜十二点多了。
那十几块原本黑乎乎、脏兮兮的废旧布料，此刻全都露出了本来面目，极其纯正的军绿色！
摸在手里，不仅去除了难闻的机油味，而且因为碱水的处理，布料的纤维变得更加紧实和硬挺！
陈远坤甩了甩手上的水。
去院子里找了两根笔直的长木杆子，一头担在西厢房的窗台上，另一头搭在热乎乎的炕沿上。
然后，把拧得半干的帆布一块块地平铺、挂了上去。
西厢房的地面是原始的干土砖铺的，吸水性极强。
而军用帆布的物理特性就是密度大、不太吸水。
帆布纤维内部的大部分水分，会在重力的作用下顺着布面滴落在地面上被吸收。
剩余的微量水分，在火炕烘烤和对流空气的带动下，蒸发率极高。
按照这个速率，到明天早上四点左右，能全部晾干，可以上缝纫机裁剪！
弄完这一切，大嫂和母亲回去睡觉了。
陈远坤感觉一阵疲惫袭来。
他吹灭了灯，钻进被窝，搂着熟睡的儿子，沉沉睡去！
。。。
第二天一早。
生物钟极其精准，才四点多，陈远坤就睁开了眼睛！
翻身下床，点上煤油灯。
走到那两根杆子前，伸手一摸。
果然！
不出所料，那十几块军绿色帆布已经全都干透了。
手感硬挺、干爽，简直是做背包的绝佳好料！
陈远坤没有耽搁一秒钟，直接在昏黄的灯光下，坐到了那台燕牌缝纫机前！
给缝纫机滴了两滴机油润滑，调试好针距，换上了家里最粗的一卷军绿色棉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