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ING刚想解释,邦古已经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声音里带着一丝欣慰。
“那孩子天赋平平,说句实话,放在老夫收过的弟子里,资质恐怕排不进前百。”
“但他有一颗坚定不移的恒心,每天天不亮就到道场,练到天黑才走,风雨无阻。”
“这份毅力,老夫活了八十多年也没见过几回。”
邦古端起茶碗,目光落在茶汤上映出的倒影上,语气忽然变得意味深长:“当初老夫本不打算再收徒。”
“一来那孩子确实天赋平平,二来……KING先生你或许有所耳闻,老夫之前教出了一个逆徒。”
“那件事之后,老夫对收徒一事便有了心病。”
“但无证那孩子说,是KING先生你让他来的。”
邦古抬眼目光里有一种难以言说的感激:“既然是你引荐的人,老夫自然要收。”
KING刚要送到嘴边的茶杯停在了半空中。
虽然自己确实谈不上什么引荐,不过结果是好的。
无证骑士跟着邦古老爷子学习,肯定能学到一些真本事。
“咳,确实。”KING把茶杯放下,点了点头,“当初我确实建议他去拜您为师。”
邦古脸上的笑意加深了。
这个回应某种意义上等于亲口承认了引荐关系,而对他来说能得到KING亲口确认,意味着自己没有看错人。
就在这时,KING的注意力被邦古方才那句话里的某个词吸引住了。
“老爷子,您刚才说的……‘逆徒’?”
邦古的笑容没有消失,变成了一种更复杂的弧度。
不是悲伤,不是愤怒,更像是一种沉淀了很久的无奈。
他把茶碗放在膝头,双手交叠在上面,沉默了片刻。
窗外传来远处温泉水流过石槽的声响,空灵而悠远。
“老夫曾经有一位大弟子,名叫饿狼。”
邦古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讲述一段早已被岁月风干的往事。
“那孩子的天赋,是老夫生平仅见。”
“年纪轻轻便掌握了流水岩碎拳的精髓,甚至在此基础上融会贯通,悟出了属于自己的武道。”
“老夫曾经以为,他会是流水岩碎拳的下一代宗师,会将这门武学发扬光大。”
邦古顿了顿,端起茶碗抿了一口。茶已经凉了,但他似乎没有在意。
“可惜,他的心性出了问题。”邦古放下茶碗,目光投向窗外远处某座若隐若现的山峰。
“在一次很小的事情上,他叛逆了师门,彻底走上了另一条路。”
“他不再把武术视为修身养性、守护弱者的手段,而是变成了一种偏执——要成为‘怪人’。”
“要在这个英雄即是正义的世界里,用最极端的方式证明自己的武道。”
KING静静地听着。
一个天赋最高的弟子,也是最终叛逆师门的逆徒。
这大概就是武学宗师最深的痛了。
不是因为弟子背叛了自己,而是看着他走上了一条注定会毁掉自己的路,却无能为力。
“也许有一天,他会想明白的。”KING的声音放得很轻,像是在安慰,又不全是。
邦古摇了摇头,那个动作很轻,却有一种说不出的重量。
“在执迷不悟这条路上,老夫比任何人都更有发言权。”
邦古的声音低沉下来,像是在揭开一块封存了半个多世纪的旧伤疤。
“KING先生,你或许不知道——老夫年轻时,也曾误入歧途。”
“那时候我一心只追求最强的武道,把击败对手当作人生唯一的意义,行事手段之狠辣,在当时的武术界无人不知。
“如果不是我哥哥邦普出手,用一次惨败唤醒了我。”
“我或许比现在的饿狼走得还要远,做得还要恶。”
茶室里安静了下来。
KING愣在那里,手里端着的茶杯已经倾斜到茶水快要溢出来的角度,但他完全没注意到。
盯着邦古那张布满皱纹却依然清朗正直的脸,大脑在努力拼凑一个他完全无法想象的画面。
年轻的邦古,一头尚未变白的黑发,双眼燃烧着暴戾的战意,把击败对手当作存在的唯一意义。
那是一个和眼前这位清风高洁、儒雅温和的武学宗师完全无法重叠的形象。
他一直以为邦古生来就是这副慈眉善目的样子。
现在他才知道,这位老爷子不是在开玩笑,不是在夸大其词。
他是用一个过来人的身份,在说一句只有过来人才有资格说的话——我差点也变成那样。
邦古像是看穿了他的惊讶,微微一笑,重新端起茶壶给他续上新茶。
“好了,不说这些了。过去的事,就让它们留在过去吧。”
语气忽然轻快起来,像是从某个沉重的话题中刻意抽身。
“对了,那位叫埼玉的年轻人呢?老夫怎么没看到他?”
KING回过神来,顺着邦古的话头环顾四周。
大厅里各色英雄都还在,背心尊者和超合金黑光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坐在同一张桌前。
两人不知在聊什么,气氛看起来意外地融洽。
僵尸男和金属球棒还在自动贩卖机旁边喝咖啡,只不过咖啡罐已经从一罐变成了三罐。
性感囚犯正在角落里给一个服务生做“爱的演讲”,那服务生脸上的表情介于感动和想跑之间。
但哪里都没有那颗标志性的光头。
“琦玉老弟?”KING站起身来,目光扫过整个大厅,“他刚才还在的……”
视线忽然停住了在大厅另一头,靠近自助餐区的位置。
埼玉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到了那边,正站在长长的餐桌前,端着一个盘子。
但重点不是他,而是他旁边那个人。不对,应该说,重点是被他拦住的那个人。
猪神。
埼玉正在用一个非常认真的表情,对猪神说着什么。
从嘴型来看,大概是在问“这个东西好吃吗”“那个呢”“你觉得哪个最好吃”。
猪神仿佛找到了知己,庞大的身躯微微弯下来。
用肉嘟嘟的手指指向桌子上一盘金黄色的炸虾天妇罗。
KING看着那个画面,沉默了两秒。
他的琦玉老弟,在S级英雄的聚会现场,不去和其他S级英雄社交,不去喝茶聊天。
而是去找全场唯一一个和自己一样对食物怀有纯粹热情的人,热烈交流美食心得。
这真的很琦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