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局,KING特意放了水。
不出手,只防守,手柄摇杆稳稳地推向后方位。
埼玉的拳头一下接一下地砸过来,命中判定一个接一个跳出,KING的血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点一点往下掉。
“哈哈哈!”埼玉的嘴角压不住地上扬,整张脸都活过来了,“终于要赢一把了!”
话音未落,KING嘴角微微一翘。
等的就是此刻,埼玉进攻节奏里那零点几秒的松懈。
挑刺、飞踢、必杀技取消接超必杀。
一套连招行云流水,屏幕上连击计数疯狂跳动:3hit、7hit、12hit、18hit。
埼玉的角色从满血直接被打成K.o.,全程双脚没有沾地。
“K.o.”
屏幕上跳出这两个字的时候,埼玉的笑容还凝固在脸上。
“……不是吧?”埼玉盯着屏幕,手柄握在手里像一块突然不认识的石头,“你怎么做到的?”
KING放下手柄,活动了一下手腕,骨头咔咔响了两声。
靠在沙发上,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超市的鸡蛋打八折。
“很简单,你的攻击套路太单调了。”
“先轻拳试探,接重拳,如果中了就接踢腿,没中就后退防守。看了两局就全记住了。”
“不行!”埼玉把牙咬得咯吱响,“再来!”
第九局。KING没有放水。
他选了一个靠速度吃饭的角色,开场三秒钟就贴到了埼玉脸上。
轻拳、轻拳、轻脚、重拳,这套基础连招他打了十年,闭着眼睛都能按出来。
埼玉的角色被打到角落被一套连招压制死死封住。
跳不起来,蹲不下去,防不住上段也防不住下段。
K.o.。十秒。
埼玉盯着屏幕上那个“pERFEct”,KING的血条一滴血都没掉,腮帮子鼓得像含了两颗鸡蛋。
第十局。KING换了一个靠投技吃饭的胖子角色。
这个角色速度慢、攻击范围短,唯一的优点是投技伤害高。
KING全程不做任何主动进攻,就站在那里等。
埼玉冲过来,他就一个后撤步躲开,然后抓投。
冲过来,躲开,抓投。
连续七次抓投,埼玉的角色像一个皮球被扔来扔去。
K.o.。埼玉的脸色开始泛红。
第十二局、第十三局、第十四局、第十五局。
K.o.。K.o.。K.o.。K.o.。
每一局都不超过十五秒。
每一局KING都用了不同的角色、不同的打法,这一局用闪避从头磨到尾,下一局用格挡反击让埼玉自己把自己弹死。
像一场角色性能的巡回展览,而埼玉是那个唯一且不幸的观众。
第十五局的K.o.字样还没消失,埼玉就放下手柄,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额头、太阳穴、手背,每一处能看到皮肤的地方都暴起了青筋。
那一拳打碎陨石的手,此刻死死攥着沙发垫子,指节泛白,像要把它撕碎。
KING瞥了一眼那只青筋暴起的手,又看了一眼被攥得变形的沙发垫,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老弟,手柄我刚买的。你别……”
“为什么?!”埼玉的声音不高,但那种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力度让KING后背一凉。
抬起头那双死鱼眼里燃烧着KING从未见过的火焰。
“为什么你的连招这么丝滑?为什么你的速度这么快?为什么我一次都赢不了?”
KING沉默了两秒。
他本来想说“因为你是新手”,但看着埼玉那张红到发紫的脸,他觉得这个答案可能会让沙发垫遭殃。
靠在沙发上换了一种说法。“无他,唯手熟尔。”
拿起手柄在手里转了一圈,像西部枪手转他的左轮枪。
“你有没有觉得,打游戏其实很简单?每个角色的每个动作都是固定的程序,固定的模板。
连招反击,格挡制胜。
你不需要思考,只需要记住。
当你的手速跟得上大脑的时候,就没有什么游戏是拿不下来的。”
伸了个懒腰语气里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自信。
“这游戏我第一次玩的时候,就把排行榜第一给掀了。
那个人据说是全国冠军,打了八年。
而我只用了三局就摸透了他所有的习惯。”
KING放下手柄笑了笑。“到现在,好像还没有我玩不好的游戏。”
埼玉看着KING的眼神变了。
一种纯粹的、毫不掩饰的、像小孩子看到别人手里的玩具时那样的羡慕。
“什么时候……”埼玉的声音里带着一种KING从未听过的语气,“我打游戏才能像你这么厉害啊?”
KING愣了一下。
他看着埼玉那张认真的脸,那双燃烧着火焰却忽然变得柔软的眼睛,心里某个地方被轻轻地戳了一下。
想说“你多练练就行”,但他知道那不是真话。
有些东西光靠练是练不出来的。
就像他练一辈子也打不碎一块陨石一样,埼玉可能练一辈子也打不过他。
他没说出口,因为他也羡慕着埼玉。
羡慕他可以一拳打碎陨石,羡慕他可以面不改色地面对任何怪人,羡慕他不需要靠“脑补值”才能活下去。
两个人对视了一秒。
各怀心思,谁都没说出口。
埼玉先移开了目光。
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发僵的肩膀,骨头发出一连串细碎的响声。
“我要走了。”
KING从沙发上坐直了一点:“嗯?”
“去找个怪人出出气。”埼玉说得理直气壮。
走到门口忽然回过头,那张红温未退的脸上写满了认真。“等我回去练一套无敌连招,再来打败你。”
KING挠了挠头,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本来想说“你打不过我的”,但话到嘴边变成了一句:“只要不过来揍我就行。”
埼玉歪了歪头:“为什么揍你?”
“没……没什么。那下次见,埼玉君。”
“再见。”
门关上了。
走廊里的脚步声啪嗒啪嗒越来越远。
KING靠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虚名太多了,果然不是一件好事。
幸好这次糊弄过去了,用游戏糊弄一个想打架的光头,这招大概只有他想得出来。
如果埼玉今天不是被游戏吸引了注意力,而是坚持要“切磋”一下,他现在可能已经躺在医院里了。
拿起手柄,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战绩。
十五连胜,零败。
每一局都是碾压,每一局都没让对手看到一丝希望。
说起来自己在游戏上面,这么多年好像从未尝过败绩。
小学的时候打街机,整个街机厅的小孩排着队挑战他,没有一个人能过第二关。
高中的时候打全国联赛,他以全胜战绩拿了冠军,决赛的那位对手赛后跟他握手,问他是不是职业选手。
到现在他已经是S级英雄了,偶尔打两把排位,依然是排行榜上那个让所有人头疼的名字。
KING嘴角翘了翘,重新打开了游戏。
选了一个新角色一个他从来没玩过的、被所有人公认的“下水道”角色。
开场倒数三秒他盯着屏幕,手指轻轻搭在手柄上,像钢琴家抚摸琴键。
三、二、一、FIGht。
KING的手指动了。
那个“下水道”角色在他手里活了过来,像一个沉睡多年的剑客突然睁开了眼睛。
连招、格挡、假动作、取消,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得像用尺子量过的。
屏幕上那个可怜的路人对手,在十秒内被打成了筛子。
对面弹出一行字:“大哥,你开挂了吧?”
KING笑了笑,没有回复。
关掉了匹配,打开单人模式,一遍又一遍地练习着那个新角色的连招。
不是为了变强他已经够强了。
是为了让手记住那些节奏,让肌肉记住那些帧数,让大脑在不需要思考的时候也能做出最正确的判断。
这是他唯一擅长的东西。
也是他唯一不需要依靠“地表最强”这个名号就能堂堂正正站着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