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朝一品帝师,天下学子之表率,竟然甘心伏低做小,称一个十七岁的姑娘为“妻主”!
更可怕的是她话里的内容。
比之阿珩?
比之阿珏?
阿珩难道是那当朝靖王,先帝第五子萧瑾珩,那位在国子监横行霸道、桀骜不驯的活阎王!
阿珏,难道是瑞王世子萧允珏?
那个平日里看似温润如玉、实则深沉莫测的翩翩贵公子!
难道……她还不止帝师一个,甚至帝师还同意?
甚至听她的语气,靖王早已与她在一起了。
还有梦里?
难道连瑞王世子,也与她进入过同一个梦境?
宋子衿觉得自己的天又塌了。
如果说方才得知她可能受辱是心碎如绞,那此刻这颠覆认知的残酷事实。
便是将他的三观与理智碾成了齑粉。
妻主、正夫、侧夫……
虽然大晟也曾有过女子多夫郎的例子,但近百年来,除了公主暗中养着面首之外。
并无其他女子敢如此胆大妄为,不顾名声的拥有几个夫郎。
即便是在外头养外室也都是偷偷摸摸,哪敢如此光明正大?
在这等级森严,礼教大过天的永安京,在皇室宗亲与百年清流的谢家身上发生,简直是荒天下之大谬!
偏偏这三个男人,每一个都是人中龙凤,每一个都傲视群雄。
哪怕只是只言片语,却也能听得出,他们如今围绕在她身边,认她为妻主?
宋子衿浑浑噩噩的回到屋内。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西厢房的,房门在身后无力地合拢,将那些隐约传来的娇啼与轻喘声隔绝在外。
屋里一片死寂,只有冰冷的月光斜切在桌案的卷宗上。
从小接受的便是律法相关的他,第一次开始怀疑。
他是大理寺少卿,是执掌天下法度的利剑,按现在情况,身为大理寺少卿的他,该直接揭穿此事。
女扮男装冒名顶替,是欺君,国子监内秽乱关系,是死罪。
诱拐皇子宗亲,诱惑当朝帝师,更是株连九族的大逆不道!
他只要一纸奏折递上去,天子震怒,金吾卫包围国子监,沈家立时灰飞烟灭。
这是他的天职,是他二十五年奉若神明的信仰。
可一想到,她会和沈家一起被流放甚至以欺君获罪。
一想到她那双在梦中含泪看着他、唤他“宋大人”的眼眸。
一想到她那截纤细脆弱的脖颈要架上冰凉的铡刀,一想到她会被扒去衣裳受那八十庭杖……
他便心疼不已。
心疼得连呼吸都成了奢望,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剧痛。
堂堂大理寺少卿,面对这样的情况,他竟是做不到揭发她。
哪怕律法的大厦在他眼前轰然倒塌,哪怕他二十五年来铸造的道心彻底粉碎,他也绝无法对她递出哪怕一柄刀子。
这一晚,宋子衿没有再睡着。
他就那么孤零零地坐在黑暗中,睁着布满血丝的双眼,从三更坐到了五更。
……
天边泛起了一抹鱼肚白,晨雾在国子监的青瓦飞檐间缭绕。
卯时初刻,更夫的晨梆声刚刚在远处的长街隐去,院落大门再次被人开启。
门栓轻响,惊醒了枯坐一夜的宋子衿,宋子衿走到窗边,透过缝隙看去。
晨曦微露的庭院里,走进来两道修挺的身影。
是靖王萧瑾珩和瑞王世子萧允珏,两人一起前来。
萧瑾珩一身利落的玄色蟒纹劲装,眉眼冷厉,步伐如风。
萧允珏则换了一件崭新的月白色锦袍,腰间悬着温润的羊脂玉佩。
面上挂着一如既往的和煦笑容,只是眼底深处带着一丝掩不住的急切与期盼。
两人没有半分迟疑,目标极其明确,直接走到帝师门前,敲了敲门。
清脆的敲门声在清晨的院落里回荡。
没多会儿,门开了。
伴随着一股清淡的冷梅与沉香交织的气息,沈清妤被谢衍之抱着出来。
她身上已经换上了整洁干爽的学子服饰,乌发束在软角巾帽中,显得格外清爽俊秀。
只是眉梢眼角透着承雨露后的惊艳春色,眼波流转间媚态天成,整个人软绵绵地窝在谢衍之怀里,连脚尖都未曾沾地。
萧瑾珩见状,狭长的凤眸倏地一眯。
跨步上前,直接将人抱在怀中,强硬而熟练地从谢衍之手里接了过来。
他垂眸扫过沈清妤泛红微肿的唇瓣。
脸瞬间黑了半边,咬牙切齿地看向谢衍之,开口:“大哥,你……你昨晚没伤到妤儿吧?
她如今怀着身孕,虽说安全,但因我之前太过孟浪,不知节制,我怕她身子受不住。”
萧瑾珩这话说得又急又冲,带着浓浓的愧疚与掩饰不住的心疼。
被他打横抱在怀里的沈清妤顿时羞恼交加,抬起粉拳,娇羞的捶了他一下,轻声说道。
“阿珩,我没事,我真没那么脆弱。
你别一大早一来就什么都知道,还直接说好吗?
宋,宋大人还在对面屋子里呢。”
她将脸深深埋进萧瑾珩的颈窝处,耳尖红得几乎要滴血。
萧瑾珩冷哼了一声,却顺势将手臂收得更紧了些,用披风将她严严实实地护住。
沈清妤从他怀里偏过头,抬眸看向一旁安静守候的少年,眼底泛起温柔的笑意:“早上好呀,我的阿珏夫君。”
听到这声娇柔的称呼,萧允珏满目温柔的笑意,眼眶微微有些发热。
他走上前一步,靠近她,看了看两个兄长。
见萧瑾珩与谢衍之虽目光微凝,却丝毫没有阻拦的意思。
萧允珏心跳如擂鼓,最终还是红着脸在她唇上亲了亲。
那是一个极其轻柔,珍视无比的吻,一触即分。
晨光洒在院子里。
萧瑾珩平静的看着,谢衍之则微笑着,都未曾生气。
三个在大晟朝翻云覆雨、手握重权的顶尖男子。
就这么站在晨曦里,为同一个女子展露着最包容温存的一面。
彼此之间毫无芥蒂,甚至带着一种诡异而坚固的默契。
萧瑾珩单手稳稳抱着她,一手握住她的手。
放在唇边亲了亲,声音低沉喑哑下来:“好,我们妤儿身体很好,是我不好。”
沈清妤被他亲得掌心发痒,弯唇笑起来。
“你也很好,好啦,等下大家都快起来了,你放我下来,我们去吃早饭吧!
怀素你是稍后再过来,还是跟我们一起?”
沈清妤转头看帝师问道。
谢衍之伸手替她拂去肩头落下的一片落花。
眉目温润如水,走出来道:“等宋大人的课程结束,便是我的课程,我与你们一起。”
“那走吧。”萧瑾珩恋恋不舍地将她放下。
确认她站稳后,又仔仔细细给她整理了下巾帽和领口,抚平上面的每一丝褶皱,这才一起走出了院子。
西厢房的窗棂后。
宋子衿将这一幕幕清清楚楚地看在眼里,手指抠着窗台,目光死死定在她身上。
临走前,三个男人同时看了西厢房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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