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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烬就把姐姐的鞋,一只一只全都烧掉。”

他的声音软绵绵的,像在讲睡前故事,“山里的路光脚可不好走。姐姐想去哪儿,阿烬背着姐姐去就好。

这样,姐姐就永远离不开我了,我们永远、永远都不会分开,对不对?”

温心一口气堵在嗓子眼里,上不去下不来。

这特么是法治社会!

还有烧鞋是什么路数?

别的变态关人好歹给配双拖鞋,这位倒好,直接烧鞋物理禁足是吧?

这脑回路真的正常吗?

她刚攒够力气想把这个疯子推开,一阵细密又诡异的“沙沙”声突然从门缝钻了进来。

那声音越来越密集,像成千上万只小脚丫,同时在地板上飞快地爬行。

温心下意识低头,只看了一眼,浑身的血凉了个透。

月光下,黑压压的虫群顺着门缝、墙根、竹板的缝隙,源源不断地涌入屋内。

大大小小的蜘蛛、指头粗的蜈蚣、还有各种叫不出名字的黑色虫子,密密麻麻地叠在一起,跟开了闸的黑色洪水似的,眨眼就铺满半间屋子的地面。

虫潮最前头,是一只半个巴掌大的绿色蜘蛛,八条毛茸茸的长腿爬得飞快,像统领军队的首领,带着整群虫直直朝床边逼近。

她刚来寨子那晚,阿烬说屋外有巴掌大的蜘蛛,她还以为是吓唬人的,现在才知道原来是真的!

眼前这画面,堪比小型生化危机,视觉冲击力直接拉满。

温心这辈子没怕过什么,家里的蟑螂一拖鞋一只,老鼠见了她都绕道走,可眼前这阵仗,已经超出了普通人能承受的范围。

她的胃里一阵抽搐,腿肚子止不住打转筋。

但她还是一把反扣住阿烬的手腕,使出吃奶的劲一拽,把比她高一个头的少年,整个拽到了自己身后。

“别动!待在我后面别出来!”

温心一边喊,一边手忙脚乱摸出背包里的驱虫喷雾。

这是进山前陆学长塞给她的,没想到现在派上了用场。

被护在身后的阿烬,整个人僵住了。

他还光着,水顺着发梢一滴一滴往竹板上滴落。

他垂着眼,盯着身前那只攥着自己手腕的手。

那只手因为恐惧而微微发抖,却把他往身后拽得死死的。

这是他这辈子,第一次被人护着。

小时候阿爸打他,他学会的第一件事是缩成一团,忍着疼等着挨完。

后来他被扔进一个很深很黑的地方,周围到处都是爬虫的声音,他以为自己会死在里面。

再后来,他浑身是血地爬上来,倒在路边。

意识昏昏沉沉的时候,有一只手捏着手帕,小心翼翼替他擦脸上的血。

擦到一半,那人指尖被什么虫子叮了一下,渗出一滴血落在了手帕上。

她没当回事,走之前把手帕塞进他手里。

那个人说,会找人来救他的。

他攥着那块沾了血的手帕,看着她走远。

他等了很久,那个人都没有回来。

再后来,寨子里的人见了他就躲,没人敢靠近他,更没有人会心疼他、护着他。

直到今晚。

这个明明自己害怕、手都在发抖的人,却第一时间把他护在身后。

阿烬盯着温心的后脑勺,眼底那些疯狂阴暗的东西翻涌了一下,又慢慢沉了下去。

沉下去的地方,涨上来另一种东西,把他压得喘不过气。

他想把眼前这个人锁起来,藏起来,谁都不许看,谁都不许碰。

谁碰,谁死。

“姐姐……”他轻轻唤了一声,声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

“闭嘴别说话!往后退!”

温心没察觉他的情绪变化,举着喷雾对着虫群一顿疯狂喷射。

死虫子!滚!!滚啊!!

阿烬藏在阴影里的左手悄悄抬起,食指在空中轻轻勾了一下。

原本不断往前涌的虫潮齐刷刷一顿,随即如同潮水般飞速后退。

温心只当是喷雾起了神效,顿时信心大增,举着喷雾的手都挺直了:“哈!怕了吧?!再来啊!”

然而百密一疏。

一只指甲盖大小的黑蜘蛛顺着房梁吊下来,不偏不倚正好落在她脖子上。

“啊!”

温心只觉得脖子上一阵刺痛,抬手就是一巴掌。

蜘蛛被拍成了烂泥,但她的脖子上也多了一个红点,一缕血丝顺着颈侧滑下来。

“姐姐!”

阿烬的声音一下子变了,眼角的飞蛾血纹红得几乎要滴血,整间屋子的温度瞬间降到了冰点。

他一把夺过喷雾扔到一边,双手捧住她的脸,死死盯着她颈间的伤口:“该死,都该死。”

温心被他捧得脸颊生疼,愣是没反应过来。

这孩子看着瘦弱,怎么手上的力道大得跟铁钳似的?

就在这时,那只领头的绿色大蜘蛛顺着他的脚背往上爬,一路爬进他掌心,在他皮肤上亲昵地蹭了蹭,发出细微的嘶鸣,像是在汇报什么情况。

阿烬垂眼看着它。

“废物。”他轻声说:“找了一下午,连个人影都没摸到。还敢咬她。”

“谁准你们碰她的?”

下一秒,他的五指收紧。

“啪!”的一声,那只嚣张的绿色大毒蛛,在他掌心化成一滩黏液。

温心被这一幕吓了一跳,连忙捂着脖子往后退:“你、你干嘛捏死它,脏死了!”

等一下。

刚才这小子低头对着那只大蜘蛛的时候,好像嘀咕了一句什么。

声音太低听不清,只捕捉到“废物”两个字。

废物?说谁呢?

“你刚才嘀咕什么呢?”温心警惕地盯着他。

阿烬眼角的血红一点点褪下去,眨眼的工夫,又变回了那个受气包小媳妇的模样。

“阿烬在骂它废物呀。”

他歪了歪头,一脸理所当然的无邪:“咬了姐姐还想跑,不是废物是什么?阿烬的手也是废物,居然没能帮姐姐挡住它。”

说着,他用那只干净的手,指尖轻轻抚上温心脖子上的伤口。

他的指腹很凉,像是一块冰贴在她火辣辣的皮肤上,激得她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在这个寨子里,只有阿烬可以让姐姐疼。”他轻声呢喃,声音低得像是在说情人间的悄悄话,“别的东西要是敢碰姐姐一下,阿烬就让它死无葬身之地。”

听听,这说的是人话吗?

什么叫只有他可以让姐姐疼?

合着别人碰她犯法,他折腾她就合情合理了?

“行了行了,少在这儿说黑话,先把手洗了!”温心一把拍开他的手,心里毛毛的,赶紧转移话题,“对了,这蜘蛛有没有毒啊?我怎么感觉有点痒?”

“没有。”阿烬答得飞快。

“你怎么这么肯定?”

“要是有毒的话,”阿烬看着她,突然展颜一笑,那笑容又乖又甜,“姐姐现在应该已经全身麻痹,只能乖乖躺在床上,任由阿烬伺候了呀。”

温心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行,逻辑满分,她竟无言以对。

“还有你!”温心突然反应过来,猛地抄起那件苗衣劈头盖脸糊到他脸上,“虫子都团灭一轮了,你还搁这儿光着显摆什么呢?耍流氓上瘾了是不是?!赶紧穿上!”

阿烬也不恼,慢条斯理地把衣服从脸上扒下来。

他也不避讳,当着她的面慢吞吞地往身上套,那双黑漆漆的眼睛始终黏在她身上。

“姐姐刚才,明明看得挺认真的。”他一边系带子,一边轻飘飘地飘来一句。

“我那是检查伤!纯学术性、纯人道主义的检查!”温心老脸一红,梗着脖子狡辩。

“嗯,阿烬知道。”阿烬乖乖地点头,但那眼神分明写着你编,你接着编。

温心气结,索性不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