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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看和悦瑶见多识广,可是她还是低估了有些人无耻的下限!

顾维桢不愧是讼棍出身,法庭上吃了亏就要在别的地方找补,张远安急的嘴上都起大泡了:顾先生怎么办啊,姓何的这个女人太难缠了。现在报纸上铺天盖地都是骂我们的,这样下去这官司怎么办呀!”

顾维桢把烟叼在嘴上,张远安赶紧划根火柴点,帮忙点上。

顾维桢狠狠吸了一口烟说道:“着什么急?这才刚开始庭审,她嘴皮子厉害又能怎么样?跟我斗她还嫩着点!你那一点钱,我找个写手保准让她自顾不暇!想赢官司就要花钱,这是不可避免滴!”

张远安真是拿怕了,官司还没影呢,这大洋花出去一千多块了,但是不花的话前期投入就打水漂了!也是活见鬼了整个家族这么多人,怎么就张洪泽一家发了财了!

真是骑虎难下啊,只能回族里再进行一轮集资了!真晦气这么一块大肥肉却吃不到嘴里!

顾维桢的速度很快,第二天一大早拿了钱的枪手就把文章公之于众了。这年头报纸为了销量无所不用其极。大报社还好一点,小报社就更没底线了,管你真假呢先爆了再说!

这标题起的不比狗仔队差《女律师与大才子域外秘闻!舷边一诗,藏欧陆爱恨情仇!》本埠法租界会审公廨,吴氏遗孀争产一案,连日轰动沪上。代理此案的何姓女律师,留法数载,堂上辩词凌厉,口舌滔滔,压得张氏一方难以招架。

然坊间有自巴黎归国的同乡,道出一段域外风月旧事,其间缠绵纠葛,耐人寻味。

闻何女士昔年负笈巴黎拉丁区,与本埠才子曹慕之相交日久。曹君精于诗文,才情斐然,当年曾于咖啡馆之中,持艳红玫瑰,当面向何女士吐露爱慕之心,以新诗相赠,一片痴心,付诸伊人。二人同游欧陆,常一处闲谈论文,往来频频,旁人看在眼里,皆道是灵魂知己。

待到学业告终,二人同乘远洋邮轮自马赛启程归国。海程漫漫,朝夕同船,更是多有碰面之机。船抵沪上码头,头等舱旅客优先登岸。何女士身着藏蓝色长大衣,头戴精致菲斯钟形帽,身姿窈窕,步履从容,先行踏上舷梯。曹慕之立在船舷之侧,遥遥目送她远去的背影,怅然难抑,提笔写下新诗《舷边》,字句缱绻,一往情深。

一纸诗稿,道尽相思。传闻此诗早已在留法同乡圈子辗转传抄,人人皆知,乃是曹君专为何女士所作。远洋一别,诗存舷边,此情究竟是归于沉寂,还是藕断丝连,外人无从深究。

如今何女士以讼师身份登堂,代人争产,一言一语,关乎是非公道。世人论讼师,必先重品行私德。倘若其身有缠绵未了的情丝,域外尚有说不清的旧缘,那么她在公堂上所说的公道论断,又有几分可以取信于会审堂上的诸位、取信于沪上万千百姓?

风月之事,虽属私帏,却最见心性。望阅报诸君,细细思量,莫被堂上锋利言辞蒙蔽双眼。

和悦瑶现在正红着呢,本来第一件争产案就足够吸引眼球了,这花边新闻就如同火上浇油一般!顿时整个魔都炸锅了。事件迅速发酵。

吴宣仪眼睛红红的像一只兔子一样:“瑶瑶都是因为我才给你带来这么大灾祸,这可怎么办,你这么好的一个人,让他们这样说,将来怎么嫁人啊?”

和悦瑶喝了一口茶笑道:“怕什么?天塌不下来,他们这样正说明他们急了,没有办法在正面战胜我们!只有耍一些阴谋诡计了!

这可真是悲哀,我本来以为顾维桢是业界前辈,还挺尊重他的,现在看来他不配!一个律师居然要靠花边新闻来打击对手,他也不过如此这才几天就黔驴技穷了。

他这个蠢货!这里是租界他哪怕把我说的再不堪,也不会影响法官断案!在软柿子和硬柿子之间,他选择了冻柿子。”

和悦瑶正想下场组织反击呢,毕竟她身正不怕影子斜,她又没和有夫之妇勾搭!曹慕之追求过她是事实,但是她可没同意,还是名正言顺的拒绝了!

还没等和悦瑶出手反击呢,当年亲身经历的同乡看不下去了,这文章掐头去尾写的似是而非。光写追求,还写的这么暧昧。

文人相轻,何况和悦瑶也不是没有拥护者,樊邦昌看了报纸怒不可遏:“简直就是无耻之徒!这是欺负我们都是哑巴不成?”

于是第二天申报上发表了一篇署名文章。题目就是 《读小报〈舷边〉流言辨》

近阅沪上某小报,杜撰留法旧事,牵何悦瑶律师、曹慕之君,铺陈缠绵情致,妄猜私帏,借风月流言搅乱公堂讼事,读之愤慨,不敢缄默。

仆当日即在拉丁区那家咖啡馆,全过程亲眼得见。

那日午后,何女士正临窗伏案,赶写报社连载文稿,曹慕之持艳红玫瑰上前,当众诵新诗,向何女士表露爱慕,称寻得灵魂知己。

何女士并未含糊躲闪,当众正色回绝,一语直击要害:曹慕之在国内本就有妻,尚有幼子。其妻守在家乡,侍奉公婆,独自抚育孩儿,靠着她撑持家事,曹慕之才得以安稳收受家中接济,远赴巴黎游学。

他一面安享旧式婚姻带来的供养便利,一面拿“包办婚约、封建枷锁”做说辞,在外追逐所谓心动,这份行径,于理不合,于德有亏。何女士言明,绝不与这般行事之人牵扯情爱。

当时虞佩珍女士尚在一旁,还出言替曹慕之解围,劝何女士顾及才子体面。何女士亦直言相告:不该只怜惜表白受挫之人,无视故土那个无从辩白的妇人。言毕,她收好稿纸,结账离去,并未半分暧昧周旋。

至于小报所写同游欧陆、同船归国诸事,当日结伴游学、同乘邮轮的同乡同窗共有七八人之多,皆是众人结伴往来,从无二人独处密会。曹慕之《舷边》一诗,只是他一己相思寄托,是他单方面的心绪,绝非两情相酬。船抵沪上,登岸循次序而行,何女士先行登梯,曹君立舷边赋诗目送,不过是他一人怅然感慨,何来“藕断丝连、域外爱恨”之说?

今何女士受托,为吴氏遗孀争产,堂上辩词有据,恪守律师本分。对手庭上辩驳不过,便出资雇写手,捕风捉影,截取片段旧事,捏造桃色传闻,攻讦私德,妄图以市井闲话盖过案卷凭据。

倘若往后但凡讼辩落于下风,便搜罗对手早年旧事,曲解编排,污人名声,那会审公廨之中,律法还有何分量?公道又在哪里?

仆亲历始末,不忍实情被笔墨歪曲,故将当日情景一一记下,登报为证。公堂断案,凭证据法条,不该被小报编造的风月故事左右。

和悦瑶看着报纸,有一种此身分明了的感觉。真是一口恶气出来了!如果不知道走哪边的道路那就走最正的那条路。正大才能光明!没做亏心事她半夜不怕鬼敲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