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莱当天就办理了出院。
医生本来还想阻拦一下,说什么“精神力损耗严重,建议留院观察至少一周”,
但游莱已经穿好了自己的白色风衣,站在病房门口等电梯了。
看着这位我行我素的王,医生也十分无奈。
阿莱提着一个不大的行李袋跟在后面,袋子里装着三天来积攒的慰问品——两篮水果、三束花、一盒没拆封的巧克力,
还有武藤惠硬塞进来的一本《如何与你的精灵建立健康关系》。
武藤惠赶到医院门口接他们的时候,楼下的粉丝已经散了大半,只剩零星几个还在远处蹲守。
她戴着一顶压得很低的棒球帽,站在侧门的柱子后面朝他们招手,表情像是来接应什么秘密人物。
“这边这边——快走快走,我抄了条小路。”
武藤惠进来时顺手把客厅茶几上的泡面盒和零食袋一股脑扫进垃圾桶里,
零衣在一旁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
修养的日子过得不紧不慢。游莱每天早起,在客厅里和武藤惠打几场养生局,
但说是养生局武藤惠大部分时候的决斗风格都会让他气的吐血。
除了打牌,游莱也会偶尔出门。有几个主办方通过学院的关系找过来,想请他出席一些娱乐性质的活动。
游莱挑了两三个“诚意比较足”的去了——所谓诚意,无非是出场费给得让人没法拒绝。
他在那些活动上打得很放松,用的也不是主力卡组,但每一次都能让现场的气氛炒到顶点。有一次他甚至在表演赛结束后被一群小朋友围住,每个人手里都拿着卡组让他签名。
那天晚上回到家,他坐在次卧的书桌前,把从各方渠道搜集来的世界势力分布资料铺了一桌。
阿莱坐在床边边吃零食边翻着漫画书,抛弃了原先伪装的少女自然是不会再折磨自己去看那些晦涩难懂的魔法书,
惠和零衣已经睡了,客厅里只剩下洗衣机偶尔运转的嗡鸣。
游莱在纸上画了一张粗略的关系图——学院居中,十王势力分列两侧,各自朝不同的方向倾斜。他画着画着,笔尖停在了一个点上。
十王,他之前一直把十王当作学院的内部机构来看待,但现在他发现自己想错了。十王本身就是势力。
有人亲近决斗者协会,有人跟混沌教会有往来,有人跟魔法工坊有过合作。
而每一个十王的背后,又站着更复杂的利益网络——家族、组织、国家、甚至跨界的联盟。这些人之所以会聚集在“学院”这个招牌下,是因为学院给了他们一个足够中立、足够体面、又足够有话语权的身份。
或许还有一部分人是对于教育自己的学院抱有感情,但无论如何,
学院与其说是学院,不如说是十王联盟。
而四佬会坐在这一切的上方,像是四个守着棋盘的人。他们不急着落子,只是让每一个棋子都以为自己在执棋。
游莱把笔放下,靠在椅背上。他想起自己答应过阿莱的事——重塑这个世界。孤独的王做不到这件事,他需要自己的势力。
而四佬会显然也知道他需要。他们给他准决斗王的名号,给他冠军的头衔,给他曝光度,就是在给他铺路。
但铺路的目的从来不只是为了让他走。
他们想让他走的那条路,最终还是会把他推到棋盘之上。
手机在桌上震了一下。他低头看了一眼,是四佬会的号码。
他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没有接。
过了半分钟,又震了一次。然后第三次,第四次。
他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桌上,起身去客厅倒了杯水。
回来的时候,屏幕上显示着多次的未接来电。
他在床边坐下来,拿起手机,回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来,快得像是有人一直握着听筒在等。
“游莱!”刀疤脸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比平时沉了一些,“你还知道回电话。”
“手机静音,没听见,我可不像你们这四个老头子那么闲,一天天逮着那个电话打。”
游莱靠在床头,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跟邻居聊家常。
“你知不知道Kc杯的事已经过去快一个月了?”精明的老头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忍着什么,
“你击退了邪神,拿了冠军,成了各界关注的焦点,然后你就人间蒸发了?
没有报告,没有汇报,连一个电话都没有。你知道我们这边有多少人在问你的事吗?
而你甚至有闲暇的时间去参加那些无聊的活动!”
“没办法嘛,需要钱啊!”游莱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传来一声很轻的、像是有人在按着太阳穴的叹息。“游莱,你不要跟我们打马虎眼。”
这次开口的是笑面虎,声音比平时少了那层假笑,多了一点疲惫,
“Kc杯的事牵涉太广。贝特斯、三邪神、千年眼——这些东西我们都需要第一手的情报。
你什么都不说,我们这边很被动。”
“被动?”游莱笑了一声,“你们四个什么时候被动过?
贝特斯的事你们不早就安排好了吗?
报纸上那篇报道,你们比我先知道该把哪些名字藏起来。”
“幻神的气息,跟你有没有关系?”刀疤脸决定开门见山的问。
游莱没有回答是或不是,但这似乎本身就是一种回答。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儿。然后传来一阵很轻的、像是有人在交换眼神的窸窣声。
最后是沉默老头的声音,依然很低,很短,
“算了。问你也不会说。”
“还是您老了解我。”游莱笑着说道。
“现在有任务给你。”沉默老头没有理会他的贫嘴,
“新学年招生仪式要开始了。
今年的考核难度要提高,贝克斯那边已经放出了消息。
我们需要你回来主持这场考核。”
“主持?”游莱挑了挑眉,“我一个准决斗王,去给新生当考官?”
“这不是普通的考核,今年与往年不同,如今风雨欲来之势。”
沉默老头的声音沉了一些,
“今年报名的人比往年多了好几倍,各方势力都在往学院里塞人,我们需要一个有压得住场子敲打得了他们的实力的,并且信得过的人,你合适。”
游莱没有立刻回答。他在想另一件事。“可以,但我要一个条件。”
“……说。”刀疤脸豪爽的回答道,他不怕对方有要求,就怕对方无欲无求。
“我要建立自己的十王势力。”游莱的声音忽然正了正,
“人手、渠道、场地——你们出一部分,我自己也出一部分。
我要有一个可以独立运作、不受学院制约的班底。”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沉默。这次比之前都长。然后刀疤脸的声音响了起来,带着一种了然毕竟就算游莱不说,他们也会提出来。:“行”
“还有一件事。”沉默老头补了一句,“决斗理论研讨会的会长想见你,就是那个白夜。”
游莱的脑子里闪过一个模糊的轮廓——白衣、睥睨的虚影、在预选赛时镇住叠光之社社团成员的那个男人。
“白夜……他找我什么事?”
“他没说。”沉默老头的声音里难得带上了一丝不确定,“但他是前任准决斗王景煦的挚友。”
游莱的手指在手机边缘轻轻敲了一下。白夜,景煦的挚友。
他低头看了一眼放在桌上的卡组——里面的相剑师们正安静地躺在卡套里。“行。我知道了。”
“明天报到。”沉默老头说完便挂断了电话。
游莱把手机放回桌上,靠着床头坐了一会儿。
阿莱从漫画上抬起眼看他,没有说话。
窗外有夜风穿过楼宇之间的缝隙,吹得窗帘轻轻晃了一下。
他偏过头,对上她的目光,嘴角弯了一个很浅的弧度。
“要回去了。”
“嗯。”阿莱不舍得把漫画书合上,“我听见了。”
“白夜要见我,就是那个决斗理论研讨会的社长。”
“嗯,好!”阿莱痴迷的看着漫画书回答道。
游莱看着她的背影,无奈的笑了一下,躺了下来。
安静的一晚里,只剩下了阿莱的翻书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