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日界。
“妈的，怎么感觉从一个正统修仙界跑到了邪修的老巢。”
说这话的正是周平安。他来到红日界已经三天了，可这里给他的感觉却越来越不对劲。
当日，他在天元仙城千里之外的地方动用穿越符，踏入了红日界。刚一落地，便察觉到了异样。此地的灵气远比原来的修仙界狂暴得多，灵气中夹杂着大量杂质，如蛆虫般蠕动，必须仔细剔除才能勉强吸收。
周平安起初还好奇，这个世界的修士是如何处理这些杂质的。
直到他遇到一位刚踏入炼气期的修士。
那人正蹲在一面铜镜前，双手沾满鲜血，一点一点地撕下自己脸上的皮。
皮肤撕裂的声音细微而绵密，像在撕一块浸透的布料。
他剥得很仔细，甚至连眼皮都没有放过，露出底下粉红色的嫩肉和纵横交错的血管。然后他开始缝制用一根骨针，穿引着不知从什么妖兽身上抽出的筋线，将剥下的人皮一针一针地重新拼接、塑形，再辅以灵法，小心翼翼地披回血肉之上。
整个过程，那人没有发出一声惨叫，甚至嘴角还挂着一丝满足的微笑。
周平安站在暗处看完了全程，便再也不抱任何期待了。
这里的修士压根不会处理那些驳杂的灵气。
他们走的是另一条路，以肉身为祭，换取吸收灵气的资格。剥皮只是最温和的一种。有人剜去双目，在空洞的眼眶中种下灵种。有人剖开腹腔，将自己的五脏六腑逐一替换成某种异物。
每一种代价，都是不可逆的疯狂。
而灵气中那些狂暴的杂质，进入修士体内后并不会被排出，而是沉积在血肉深处，缓慢滋养出一种新的物质，有人叫它“灵毒”，有人叫它“疯骨”。这种东西让他们逐渐适应灵气的暴虐，但同时也在一点点蚕食他们的神智。
修为越深，灵毒越浓。
心性？那东西从一开始就被他们亲手剜掉了。
可系统明明告诉过他，这个世界是有元婴修士存在的。
周平安想不明白。
在他所在的修仙界，结婴时的问心之劫是无数天骄的坟墓，心性稍有不纯，便会被心魔吞噬，神魂俱灭。而这个世界的人，从炼气期就开始自残肉身、自毁心神，越往上修炼只会越癫狂，心魔劫凭什么放过他们？
除非......
他们已经不算“人”了。
心魔是人心才有的东西。如果一个修士在结婴之前，就已经把自己彻底变成了另一种存在，那心魔……
这个念头让周平安后背一阵发凉。
这三天里，他一直在搜寻这个世界的信息。路过的每一座城镇都透着说不出的诡异，普通人都知道修仙者的存在，甚至家家户户都流传着所谓的“修仙法门”。
剥皮法。
炼骨法。
换血法。
只是尝试的人不多，据说必须拥有某种“灵物”才能进行。
周平安也见过这个世界的灵物。
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头，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肉色纹路，倒像是一种没见过的生物。
同时，这个世界不存在朝廷，所有土地都被修仙宗门瓜分殆尽。
每一座大城由一座宗门掌管，周围千余里的城镇皆在其辖下。大一点的镇上会有炼气修士坐镇，防止“邪物”侵扰。
所谓邪物，是这个世界特有的产物，妖兽和生魂在灵气与灵毒的双重侵蚀下变异而成。它们没有理智，只有本能，有事没事就会冲进人类的聚居地，撕碎眼前的一切活物。
周平安在来的路上就碰到了好几个。
最强的一个是一棵巨大的藤树，修为约莫在筑基后期。它的树干上长满了一张张人脸，有男有女，每一张脸上的表情都不同，有的在哭，有的在笑，甚至还有的发出一声声尖叫。
像是是一个个人，被活生生嵌进了树干里，皮肉与树皮融为一体，骨骼与藤蔓纠缠生长，意识永远困在这具畸形的躯壳中，生不得，死不能。
周平安看得密集恐惧症都快犯了。
他展开神识，确认方圆百里无人。
直接抬手，施展了一个大型灵火术。
灵火落下的刹那，藤树疯狂挣扎。那些藤枝如触手般漫天挥舞，树干上一张张人脸齐齐张开嘴，发出无声的嚎哭。巨大的藤枝朝周平安狠狠抽来，却在触及灵火的瞬间被烧成灰烬。
火焰蔓延得极快。
不只烧毁了那棵邪物，连同方圆百里内被污染的土地、空气、灵气，一并焚烧净化。
周平安收回手，面无表情地看着那一片焦土。
世界的污秽终于被清理了。
今日，周平安终于来到了一座大城藤云城。
神识悄然笼罩整座城池，其内修仙者倒不在少数，大多都是炼气期，筑基期修士不过五人。至于结丹期，一个都没有。
城墙四周布置有法阵，对周平安来说不过是些小儿科。他轻松便潜了进去。
与此同时，周平安剿灭藤树的地方。
两位结丹修士并肩而立。
“师兄，你精心培养的人藤树居然直接被湮灭了，也不知是哪位同道动的手。”
说话之人道号血屠子，一身血色长袍，面容阴鸷。
“师弟，这人藤树的消息只有你我知道。莫不是你走了风声？”
血藤子转过头，目光阴沉地盯着身旁之人。
不怪他疑心。那株人藤树关乎他的续命之法，是生生吞噬了上万条人命才培养出来的筑基后期邪物，若出了差池，他这条命怕也撑不了几年。
“哈哈哈哈。”
血屠子大笑一声，拍了拍血藤子的肩膀：
“师兄，你我可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你死了，对我有什么好处？我为何要出卖你？”
血藤子也知道这个理。两人同出一门，又有共同的目标，彼此牵制，谁也不敢轻易坏了事。只是事关寿元，他此刻不免急躁了些。
他抬手掐诀，试图施展回溯之法查看现场。
灵光闪过，却什么都没映出来。那灵火灼烧得太过干净，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
血藤子只得无奈收手。
“可恶……可恶！究竟是谁！”他双目赤红，声音沙哑如磨石，“不要让老夫知道，否则定将那人挫骨扬灰，抽魂炼魄！”
“师兄，先别急着发怒。”
血屠子不紧不慢地开口，嘴角微微上扬：
“你的续命法算是断了，既然这条路走不通……不如听听我的主意，尽早对师父下手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