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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老鬼,今日你必将陨落在此地!”木藤子狞笑一声,忽然偏头朝远处虚空高声厉喝,“玄阳!戏也看够了,还不出手?”

枯玄心头猛地一震。

尽管方才木藤子已将话挑明,可当这一刻真正来临时,他还是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顺着脊柱爬上来。

他修行近千年,经历过无数背叛与厮杀,早已习惯了人心叵测,但玄阳可以算是他半个弟子。二人同门数百年,那份情谊不是三言两语能抹去的。

一道人影从远处的云雾中缓步走出。

来人一袭玄色道袍,元婴中期的修为毫不掩饰地铺展开来,将周遭的云雾都逼退了几分。那张脸,枯玄再熟悉不过,正是他此行要来天元城见的人,玄阳。

但现在已经是周平安座下一号。

“玄阳……”枯玄的声音微微发颤,“你当真……要叛宗?”

但当他看清那张脸时,总觉得哪里不对。那双眼睛太冷漠了,玄阳就算要叛离天元宗,也不可能没有对他没有丝毫情感。可在他神识当中,确定是玄阳无疑,周身气息,和背后悬浮的阴阳双轮可做不得假。

“师兄,你老了!”

“玄阳”负手而立,说出的话却让枯玄心头一紧。

“你我同门数百年,有些话本不该说得太明白。但既然今日到了这个份上,师弟便直言了。天元宗,已经拖累本座的道途,不配再做本座的容身之处了。”

“你说什么?”

枯玄握着木杖的手猛地收紧,苍老的面容上肌肉微微抽动。他料到玄阳可能叛宗,却没料到他会如此理直气壮地说出口。

“我说的有错吗?”

“玄阳”微微侧头,将白傀教他的那套说辞直接说了出来:

“天元宗能给我什么?一个长老的虚衔,一年到头分到手的那点灵石。倒不如直接占据一城之地,联合四海商会,所有资源尽归我一人之手。修行之路,本就是强者为尊,宗门若成枷锁,踢开便是!”

“你……咳咳!”

枯玄气得双眼泛红,胸口剧烈起伏,竟是咳出了声。堂堂元婴修士,被数百年同门师弟的这番话气得气血翻涌。

“玄阳道友说得妙啊!”

木藤子在一旁抚掌大笑,孩童面孔上满是幸灾乐祸的快意。枯玄越痛苦,他便越痛快。这两百年积攒的怨毒,终于找到了最解气的宣泄口。

“天元宗这种宗门,早就配不上道友这等人物了。枯玄老鬼,你听到了没有?连你自家的师弟都嫌你们碍事,堂堂天元宗,混到如此地步,还有什么脸面在修仙界立足?”

“玄阳”却对木藤子暗戳戳的嘲讽没有任何的反应,毕竟他本来就不是天元宗的玄阳。

“白傀怎么还没来,早点解决,早点还得回去看看我的灵药。”

目前“玄阳”心里还在惦记他在翠微峰上种植的灵药。

要不说人就不能念叨。

天际尽头便有一道白虹破空而来。那遁光快得惊人,直奔三人对峙之处。

木藤子和枯玄都是面色一变,都以为是对方的援军,下意识开始防御起来。

“玄阳”倒是毫无反应,毕竟看这情形,来的应该就是白傀,这逼可是让他装起来了。

那道白虹速度极快,不过几个呼吸的工夫便已飞临三人跟前。遁光一敛,一道人影稳稳停在“玄阳”身旁,长袖垂落,姿态从容。

木藤子和枯玄这才看清来人的模样。二人的表情在同一瞬间从警惕变成惊愕,继而齐齐变色。

“白道友!”(枯玄)

“白老鬼!”(木藤子)

他们都认识这位四海商会的老牌元婴,只是没想到来人居然会是他。枯玄的心更是沉到了谷底。天元宗与四海商会虽谈不上铁盟,但这些年在天元城的生意上互有往来。

可眼下,这个四海商会的实权人物不声不响地站在了“玄阳”身侧,分明和玄阳早有默契。

“白道友,”枯玄强压下翻涌的情绪,“你出现在这里,莫不是四海商会也选择站在玄阳那边,弃我天元宗于不顾了?”

白傀负手立在“玄阳”身侧,脸上露出和气笑容,说出来的话却像一把软刀子,专往人心窝子里捅:

“枯玄道友这话从何说起?我四海商会开门做生意,讲究的是广结善缘、和气生财。我们何时站到天元宗那边去了?”

枯玄的脸色瞬间铁青。

白傀这话的言外之意再明白不过:天元宗对四海商会而言,不过是众多生意往来中的一家小客户罢了,还犯不着让四海商会选边站队。这是在告诉枯玄,天元宗在四海商会的眼里,根本不够分量。要说结盟,那是你们天元宗自己给自己脸上贴金。

木藤子在一旁看得津津有味,孩童面孔上那双浑浊老眼滴溜溜地转,嘴角的弧度都快咧到耳根了。精彩,太精彩了。他本以为今日这场大戏,最大的看点是枯玄发现自己师弟叛宗的痛苦模样,没想到连天元宗的老盟友都当面捅起了刀子。

枯玄没有再说话。

他低着头,花白的须发在风中微微飘动,看不清脸上的表情。木杖被他握在手中,杖身上的灵光开始流转。

“哈哈哈......!”

那笑声沙哑而低沉,像是从喉咙深处硬挤出来的,带着一股悲凉。木藤子的笑容微微一滞,白傀挑了挑眉,“玄阳”依旧面无表情,三人的目光同时落在枯玄身上。

“好,好,好。”枯玄连说了三个好字,每说一个,周身的气势便攀升一截。严重充满决绝,“既然诸位都觉得天元宗是块肥肉,那老夫今日便让你们看看,这块肥肉里,还藏着几根硬骨头。”

手中木杖猛然往脚下一顿。杖首的宝石轰然炸裂,化作万千金色光点涌入他体内。他佝偻的身躯在这一瞬间挺得笔直,周身枯黄色的灵光如烈火般熊熊燃烧。

万年阴沉木虚影开始疯狂生长,树身上的每一道裂纹都在迸射暗金色的光芒。这截被他炼成护身法宝的天地灵木,正在被他以最粗暴的方式催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