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说要去行云布雨——那太惊世骇俗,没人会信一个普通人能呼风唤雨。可他心里清楚,华北四省的干旱早已到了触目惊心的地步。
史书上的记载像烙铁一样烫在他心头:河北从去年十月到今年六月,降水才八十到一百三十毫米,比往年少了近四成,永定河、潴龙河断流五个月,子牙河、滏阳河更是九个月没见过水;河南全省大旱,林县、长葛等地旱了一年多,黄河济南到范县段断流四十多天,八百万老百姓连喝水都成了难题;山东十二条主要河流,八条都干得能跑马,汶河、潍河的河床上,孩子们在干裂的泥块上捡鱼干;山西从正月到五月,降水少了三成到六成,小麦地里裂开的口子能塞进拳头,塘库全成了土坑……
不止华北,西北的陕西、甘肃,西南的云南、四川,华南的广东、广西,几乎半个中国都在旱情里煎熬。他若能以青鳞蛟的形态施雨,哪怕只能缓解十分之一的旱情,也能救下无数人命。
陈雪茹虽然担心,却知道谭佟的性子,决定的事八头牛都拉不回。她只是往他碗里夹了块饼,轻声叮嘱:“那你路上小心,带够干粮和水,遇到难处就找当地的工作队,别自己硬扛着。实在不行就回来,咱不冒那个险。”
“我知道。”谭佟笑着点头,心里却有些愧疚。每次分别,都要让她悬着一颗心。
吃过早饭,谭佟骑车去了红星轧钢厂。厂区里的烟囱冒着淡淡的烟,工人们穿着蓝色工装,扛着工具往车间走,广播里正播放着《咱们工人有力量》。他径直奔向李怀德的办公室,手里揣着一个小小的瓷瓶——里面是他特制的“龙筋丸”,用三十年的人参和蟒蛇精血炼制,能强筋健骨,最适合常年应酬、一身虚亏的人。
“李厂长,忙着呢?”谭佟推开门,笑着把瓷瓶放在桌上。
李怀德眼睛一亮,拿起瓷瓶闻了闻,眉开眼笑:“还是你小子懂事!上次那药效果绝了,我这老腰都舒坦多了。说吧,又有什么事?”
“想请个假,一个月,去乡下采点药。”谭佟说明来意,“最近不是旱得厉害吗?乡下闹瘟疫,我去寻点药材,说不定能帮上忙。就是路上不方便,想麻烦您给弄个特殊采购证,方便行走。”
李怀德拍着大腿:“这是好事啊!别说一个月,两个月假我都批!”他当即拿起笔,在请假条上签了字,又从抽屉里翻出一个红色封皮的本子,“这是市里发的特殊采购证,凭这个,各地供销社、工作队都能给你方便。对了,粮票够不够?”说着从铁皮柜里拿出一沓全国粮票,数了五十斤递过来,“拿着,路上别饿着。”
“谢了李厂长。”谭佟也不推辞,又补充道,“等我回来,给您带几坛特制的五宝酒,补身子的。”
李怀德笑得更欢了:“那我可等着!”
离开工厂,谭佟骑车回了四合院,开始收拾行李。其实没什么好收拾的,他从储物空间里拿出一个洗得发白的蓝布包,往里面塞了几件打补丁的换洗衣物、一个磨得发亮的小药锄、一个装着银针和常用药材的医箱——这些不过是掩人耳目的幌子,真正的物资,像压缩饼干、清水、伤药,早已堆满了蕴灵仙山空间的一角。
陈雪茹在一旁帮他缝补衣服,把磨破的袖口用同色的布补好,又往包里塞了几块她自己晒的红薯干,黑褐色的,硬得能硌牙,却透着清甜:“路上饿了就吃点,顶饿。”
“嗯。”谭佟看着她低头缝补的样子,阳光从窗棂照进来,在她发间镀上一层金边,心里暖得发胀。
李奶奶也拄着拐杖过来,颤巍巍地从怀里掏出一个蓝布帕子,一层层打开,里面是几十块皱巴巴的钱,还有几张崭新的一角、两角纸币:“这里面是我攒的几十块钱,你拿着,乡下可能用得上。别委屈自己,该花就花。”
谭佟推辞不过,只好收下,帕子上还带着老人家身上的艾草味,沉甸甸的,压在掌心像块暖玉。
傍晚时分,谭佟钻进储物空间,仔细检查了一遍物资:几匹马养得油光水滑,正在草地上甩尾巴;粮食堆得像小山,小米、玉米、面粉样样俱全;药品箱里,治疗外伤、瘟疫的药分门别类,摆得整整齐齐。他打算先去华北最干旱的几个地区——河北衡水、山西运城、河南安阳、山东聊城,这些地方灾情最重,有的村庄已经断水一个多月,再拖下去,恐怕真要出人命。
夜里,陈雪茹翻来覆去睡不着,紧紧抱着谭佟的胳膊,像抓住救命稻草:“你一定要早点回来,我和李奶奶等你。”
“放心,很快就回来。”谭佟轻轻拍着她的背,心里却清楚,这趟行程绝不会轻松。不说干旱地区的险恶环境,单是那些潜伏的“松”字号余孽,说不定就在暗处窥伺,等着找他的麻烦。他从怀里掏出两枚平安符,塞进陈雪茹手里——那是用蕴灵仙山的灵木做的,里面注入了一丝功德之力,能抵御三次致命攻击,只要不是超出界限的重创,还能慢慢自我恢复。“这是我做的平安符,你戴着,给李奶奶也带一枚,保平安。”
陈雪茹紧紧攥着平安符,冰凉的木头带着一丝暖意,她用力点头:“你也一定要平安。”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四九城还浸在墨色里,谭佟便出发了。他没骑车,而是走到胡同口的僻静处,指尖捏诀,催动遁地术,身影悄无声息地沉入地面,像一滴水融入大海。带着陈雪茹和李奶奶的牵挂,带着教员的嘱托,带着对旱情的焦灼,朝着华北干旱的腹地而去。
出了城,眼前的景象愈发触目惊心。地里的庄稼全都枯死了,秆子焦黑如炭,风一吹就碎成粉末;裂开的土地像一张巨大的网,缝隙宽得能塞进拳头,深不见底,仿佛大地在无声地嘶吼。路边的树木叶子掉光了,只剩下光秃秃的枝桠,扭曲着伸向天空,像一只只乞求雨水的手。偶尔能看到逃荒的人群,面黄肌瘦,颧骨高耸,背着破旧的包袱,拖家带口地往前走,有的孩子饿极了,趴在路边的土坡上哭,声音嘶哑得像破锣,眼泪早就流干了。
谭佟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紧,疼得喘不过气。他从空间里拿出一些干粮和水,悄悄放在路边的石头下,看着逃荒的人发现时惊喜的眼神,看着他们狼吞虎咽地往嘴里塞,看着母亲把最后一块饼塞进孩子嘴里,自己咽着唾沫,心里才稍微好受些。但他知道,这只是杯水车薪,几百人的口粮,在成千上万人的饥荒面前,连塞牙缝都不够。想要真正解决问题,还得靠雨水。可看这光景,很多人恐怕等不到那一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