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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4章 小坊制药 功德薄积(中)

两日后,所有药材都已处理妥当。谭佟取来一个青石臼,开始研磨。他没有将所有药材一股脑倒进石臼,而是分批分次地捣:先捣质地较硬的桂枝和板蓝根,木槌落下,“咚咚”的声响在安静的小棚里回荡,桂枝的纤维被捣成绒状,板蓝根则变成细小的颗粒;再捣相对柔软的防风和连翘,防风的纤维更容易破碎,连翘的果实则被捣成粉末,混着种子的碎屑;最后才捣轻薄的薄荷和麻黄,薄荷一捣就散,化作带着清凉香气的粉末,麻黄的草茎则被捣成淡黄色的细粉。

他一边捣,一边用竹刮子将石臼边缘的药材刮回中间,确保每一份药材都被研磨得足够细。直到所有药材都变成均匀的粉末,用手指捻起时细腻无渣,对着光看几乎看不到颗粒,他才停下来,将不同的药粉分别装入干净的陶罐中,盖上盖子,贴上标签。

接下来是制模和压片。谭佟找来一块质地坚硬的梨木,这木头纹理细密,不易变形。他取来刻刀,手腕微动,刀刃在木头上快速游走,木屑簌簌落下。不过半个时辰,木头上就出现了一排排整齐的凹槽,每个凹槽都如小指盖大小,深浅一致,边缘光滑。这是风寒/风热感冒片的模具,大小刚好适合一次服用的剂量。

他将两种药粉分别倒进木模的凹槽里,用小刮板轻轻刮平,确保每个凹槽都填满药粉,不多不少。然后取来一块与木模大小匹配的木板,覆盖在凹槽上,再用木槌轻轻敲击木板。“砰砰砰”的敲击声节奏均匀,力道恰到好处——太轻了药粉压不实,容易散;太重了又会导致药片过硬,难以溶解。

他一边敲击,一边用指尖感受着药粉在凹槽中逐渐凝结成形的力道变化,直到木板传来沉稳的反馈,便知道药片已成。揭开木板,一排排整齐的药片躺在凹槽里,边缘光滑,厚薄均匀,像一件件精致的小工艺品。

他将药片从木模中取出,放在竹筛里晾晒。阳光下,风寒感冒片呈深褐色,带着沉稳的药香,隐约能闻到桂枝的辛温;风热感冒片则偏浅黄,散发着薄荷的清凉,混着连翘的微苦。两种药片像两排小巧的棋子,在竹筛里静静躺着,吸收着阳光的气息,仿佛在积蓄着治愈的力量。

与此同时,柴胡退热散的制作也在同步进行。这药无需压片,只需将柴胡、黄芩、半夏等药材研磨成细粉后混合均匀即可。谭佟将三种药粉按精确的比例倒在大瓷盘里,用一把长柄竹勺仔细搅拌,动作缓慢而有规律,每一圈都覆盖到瓷盘的每个角落,确保每一粒粉末都充分融合。阳光透过棚子的缝隙落在瓷盘上,药粉的颜色渐渐变得均匀一致,呈浅棕色,散发着淡淡的药香,如同在进行一场精密的仪式。直到药粉的色泽、气味完全统一,他才将其装入牛皮纸袋,每袋三钱,用细麻绳仔细扎好口,在袋口用毛笔写上“柴胡退热散”字样,字迹工整有力。

最后是地榆止血膏。这是唯一需要熬制的药剂,工序也最复杂。谭佟先将地榆和蒲黄研磨成细粉,过了三遍筛,确保粉末细腻无渣,备用;再将猪油倒进一口大铁锅里,架在柴火灶上,用小火慢慢熬化。猪油在锅里渐渐融化,从乳白色的固体变成清澈的液体,发出“滋滋”的轻响,油渣慢慢浮起,像细碎的棉絮。他用一把细眼漏勺仔细将油渣捞净,只留下清澈如琥珀的猪油,在锅中微微荡漾。

待油温降至六成热——他用指尖蘸了点凉水,滴在油中,水珠只轻轻跳动了两下便消失,便知道火候正好。他将地榆和蒲黄粉缓缓倒入锅中,用一把长柄木勺不停地搅拌。药粉遇热后迅速融入油中,原本清澈的猪油渐渐变成了深褐色,像融化的巧克力,散发出浓郁而厚重的药味,混杂着油脂的香气,竟不显得刺鼻。

他始终保持小火慢熬,并不时用勺底舀起药膏观察——当药膏能在勺上挂成均匀的薄膜,滴入冷水中能凝结成珠,且珠子不软不硬,捏起来有韧性时,便说明熬制到位了。这一步最考验火候,火大了药粉易焦,火小了药效出不来,谭佟守在灶边,寸步不离,直到药膏的色泽、黏度都恰到好处,才关火,将铁锅从灶上移开。

待药膏稍稍冷却,不烫手却仍能流动时,他便小心地倒进早已准备好的陶罐里。陶罐是他特意从旧货市场淘来的,陶质细密,釉色均匀,提前用沸水烫过三遍,晾干后确保无菌。他将药膏分装在十几个小陶罐中,每个罐子装至八分满,留有余地,然后在罐口盖上一层油纸,再取来蜂蜡,放在一个小铜碗里,隔水融化后,小心翼翼地滴在油纸上,形成一层密封的蜡膜。这样既能防止药膏接触空气变质,又能隔绝湿气,便于长期保存。

做完这一切,已是第三天傍晚。夕阳的余晖透过小棚的缝隙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作坊里整齐地摆放着成品:牛皮纸袋装的感冒片,每袋两片,分别标注着“风寒”“风热”,一目了然;麻绳扎口的柴胡退热散,一袋袋码在木箱里,整整齐齐;还有封好蜡的地榆止血膏,陶罐上贴着简单的标签,写着“地榆膏”和用法。空气中弥漫着浓郁却不刺鼻的药香,这些凝聚了心血的药剂,静静待在那里,仿佛在等待着履行使命的时刻。

谭佟看着这些成果,轻轻舒了口气。明天去轧钢厂医务室上班,把制配工艺流程和成药全部交给李怀德就行,接下来的事情便不需要他操心了。李怀德那人,对“往上爬”、捞“政绩”的事情,比他要迫切十倍,有了这些能惠及全厂职工的药剂,他定然会卯足了劲推广,说不定还能借此在厂里更进一步。

而在谭佟制药的这三天里,四合院里的闲言碎语就没断过。前院的几个邻居路过他的小院,闻到药味,便在背后嘀咕:“谭佟这又是在鼓捣啥呢?整天神神叨叨的,不会是弄些不好的东西吧?”“你看他院里突然多了个棚子,是不是私搭乱建?得让大爷们说说他!”

这话很快传到了三位大爷耳朵里。第一天下午,易中海、刘海中、阎埠贵就结伴上门了。彼时谭佟正在晾晒药片,见三位大爷堵在院门口,便知道没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