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的余晖穿过四合院的门楼，在青砖地上投下长长的影子。谭佟推着自行车走进前院，车把上挂着一条黑鱼，随着脚步左右晃动。刚下班的工人三三两两往家走，空气中飘着各家厨房传出的饭菜香，混着煤烟味，是这年代独有的烟火气。
他刚把自行车推进自家西厢房小院，就见一个穿着灰布褂子、手里拎着蓝布包的中年妇人正站在院里，东张西望地眺望着下班的工人。那妇人颧骨略高，嘴角总带着几分精明的笑意，正是前阵子给谭佟介绍对象的王媒婆。
“小谭啊，可算等着你了。”王媒婆见他进来，脸上堆起熟稔的笑，主动迎了上来。
谭佟心里微微一动，将自行车支好，擦了擦手上的灰：“王大妈，您找我有事？”
“嗨，也不是啥大事，就是过来跟你说一声。”王媒婆拉着他往院角走，语气带着几分含糊，“就是前阵子给你介绍的那个纺织厂的苏敏姑娘，你还记得不？”
“记得。”谭佟点头，心里已隐约有了些预感。他这两天确实没去找苏敏，一来厂里忙着新药量产的事——这关系到“功德”的大事，半点马虎不得；二来在他看来，苏敏“普通家庭出身”，未必符合自己未来的“规划”，本就打算冷处理。
“那姑娘托我捎个话。”王媒婆搓了搓手，眼神有些闪躲，“她说……她觉得你们俩不太合适，这事儿就算了吧，不处了。”
谭佟确实有些诧异。上次相亲见面，苏敏看着是个文静本分的姑娘，说话轻声细语，对他的工作和家境都没什么意见，临走时还说“有空再约着见一面”，怎么才过两天就变了卦？
“不合适？”谭佟眉梢微挑，“王大妈，您知道是哪儿不合适吗？我们那天谈得还挺好的。”
“这……”王媒婆咂咂嘴，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具体的她也没细说，就说觉得性子不太合。小谭啊，你也别往心里去，这男女搞对象嘛，讲究个你情我愿，不合适也正常。”
谭佟沉默片刻。他不是纠缠不休的人，既然女方说了不合适，自然不会强求。只是这转变太过突然，让他心里多了个疑团。他这两天忙着“新药的事”，既没招惹苏敏，也没做什么出格的事，怎么就“性子不合”了？
“我知道了，多谢王大妈跑一趟。”谭佟站起身，语气平静，“麻烦您替我谢谢苏姑娘，祝她能找到合适的人。”
“哎，你能这么想就好。”王媒婆见他通情达理，松了口气，又客套两句，便拎着布包匆匆离开了。
谭佟站在院子里，望着王媒婆消失在中院拐角的背影，眉头微微蹙起。事情恐怕没那么简单。
他转身进了屋，刚倒了杯热水，就听见中院传来一阵细碎的说话声，其中夹杂着贾张氏尖酸的腔调：“……我就说嘛，有些人看着人模人样，背地里指不定干了啥呢，不然好好的姑娘怎么会突然不愿意了？”
紧接着是秦淮茹带着几分假意关切的声音：“妈，您也别这么说，谭佟看着不像那样的人……”
“不像？知人知面不知心！”贾张氏的声音拔高了几分，“前阵子还装模作样给我和东旭治病，结果呢？那玩意儿能治病？直接灌了我一肚子！我看就是故意耍咱们玩！现在好了，报应来了吧？”她说着，想起当时的场景，胃里又一阵翻腾，忍不住皱紧了眉。
谭佟端着水杯的手顿了顿。贾张氏嘴里的“玩意儿”，显然是前阵子他故意让院里小年轻给她娘家灌“人中黄”治心口痛的事。他嘴角轻扬——让人吃顿“人中黄”，说几句怪话，倒也活该。
他可没料到，后续院里几乎人人都试了这方子。大概是医院里不少人被下过“噬心蛊”，有些人或许是心理作用，吞了那东西后，除了恶心，心口竟好像真的没那么痛了。
谭佟拎着那条黑鱼走进自家厨房。李奶奶没在，许是去哪个老姐妹家唠嗑了。他打算用这条鱼给李奶奶做道黄芪当归黑鱼汤，一道补气养血的温补药膳。
手里动作不停，耳中却将中院的动静听得一清二楚。贾张氏正站在自家门口，对着几个邻居唾沫横飞地念叨；贾东旭的媳妇秦淮茹站在一旁，看似劝婆婆少说两句，眼底却藏着几分幸灾乐祸的笑意，在谭佟的神识下无所遁形。不远处，傻柱坐在中院正房里，就着一碟花生米喝小酒，一边竖着耳朵听，时不时还大着嗓门插两句嘴，显然也是知情的。
谭佟心里大致有了数。苏敏突然变卦，十有八九和这些人的嚼舌根脱不了干系。
他没立刻出去理论，而是关上门，坐在桌边沉思。这四合院就是个小江湖，每个人都揣着自己的心思，稍不留意就会被人背后捅刀子。前阵子用人中黄“治”了他们一顿，这群人竟是记吃不记打，还敢招惹他？看来，得再给他们上点“手段”了。
正想着，院外传来许大茂吊儿郎当的声音：“哟，这是说谁呢？这么热闹？”
“大茂你来得正好！”贾张氏像是找到了同盟，嗓门更亮了，“就说谭佟那小子，看着挺老实，没想到这么不地道！人家苏敏姑娘多好，被他骗得……”
“行了行了，贾大妈，少说两句吧。”许大茂的声音带着几分幸灾乐祸，“谭佟同志可是厂里的红人，刚立了大功，咱们可别乱嚼舌根，小心被他听见，给咱们穿小鞋。”话虽这么说，语气里的嘲讽却藏都藏不住。
谭佟冷笑一声。许大茂这话，明着是劝，实则是火上浇油，生怕别人不知道这事和他有关。
他起身走到自家小院门口，刚要关门，就见前院的阎解成探头探脑地往这边看，见谭佟望过去，吓得赶紧缩了回去。阎解成是阎阜贵的大儿子，平日里就爱跟着院里人起哄，这次恐怕也没少掺和。
短短一会儿，谭佟就把来龙去脉捋得差不多了。许大茂、傻柱、贾东旭、阎解成，甚至连贾东旭的媳妇秦淮茹，怕是都在背后动了手脚。他们编造的谣言无非是些见不得人的勾当——说他在厂里和医务室的护士不清不楚？笑话，不过是正常工作关系，顶多是些单身小护士愿意往他身边凑罢了。说他不团结邻里？无非是他回来后，几乎每天都给李奶奶做滋补药膳，在这缺衣少食的年景，没让他们占到便宜罢了。
谭佟的理念向来是“能动手，绝不逼逼”，本就不屑和这群人嚼舌根。这段时间忙着“赚取功德”，没掺和院里的是非，倒让这群人膨胀了，三天两头传他闲话。还有什么“追布庄老板，有小资情节”，怕是有人看到他去陈氏布庄订做衣服，便添油加醋编出了这话。
这些谣言看似荒诞，却最能败坏名声。尤其是在苏敏那样耳根子软的姑娘面前，几句闲话就足以让她打退堂鼓。
想通这些，谭佟心里反倒平静了，甚至有些庆幸——多亏了这些人的“帮忙”，让他看清了苏敏的性子。这样一个轻易被流言左右、连当面问清情况的勇气都没有的女人，就算成了亲，将来也未必能同心同德，更别说应付这四合院里的龌龊事了。
他本就对这门亲事没抱太多期望，如今散了，倒也干净。
这时，中院传来傻柱的声音，似乎在跟他“秦姐”嘀咕：“……我就说他谭佟不是啥好东西，你看吧，被我说中了吧？”
秦淮茹的声音压得很低，隐约能听见几句：“小声点……别让他听见了……”两人还要再说什么，突然传来贾张氏的大骂：“秦淮茹，你个骚蹄子！你男人回来了，不知道做饭？整天发什么骚！”秦淮茹立马收声，转身快步往家走，嘴里念叨着“来了来了”。
谭佟见没什么热闹可看，便收回了目光。他坐在小院的石凳上，闻着厨房里飘出的药膳香味，看着太阳渐渐西沉——李奶奶也该回来了。
今天晚上，得给院里这群“禽兽”上点强度，让他们知道，他的闲话不是那么好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