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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7章 寒夜守河防,功光照本心

“对了,”谭佟忽然拍了拍身边李小二的胳膊,转移了话题,“你媳妇的病,有消息了吗?”

提到媳妇,李小二黧黑的脸上立刻漾起一层温柔,连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了。他摩挲着长矛杆上磨出的包浆,声音放轻了许多:“托仙师的福,前儿个托顺河漂下去的货郎带了信,饷银也让他捎回去了。俺爹回信说,请了县里最好的郎中,抓了三副药,现在已经能下床做饭了。”他顿了顿,从怀里掏出个用油纸层层裹着的东西,打开一看,是支褪色的木簪子,“这是俺去年在镇上给她买的,等打退了金兵,就回去娶她。”

木簪子的雕工粗糙,却被摩挲得油光发亮。谭佟看着那支簪子,仿佛能看到一个梳着发髻的农家女子,正站在村口的老槐树下,踮脚望着远方的路。

“会有那么一天的。”谭佟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掌心触到对方甲胄上的凹痕——那是前日被金兵的狼牙棒砸中的,“不仅你能回去,咱们这三千道兵,都能活着回去。到时候,你给她戴上簪子,赵石头给他娘修房子,陈猎户带着崽子们去山里打猎,一个都不能少。”

李小二重重点头,眼眶有些发红,却用力憋住了眼泪。他把木簪子小心收好,握紧了断矛:“俺信仙师!”

周围几个道兵听到这话,都凑了过来。赵石头咧嘴一笑,露出缺了颗牙的牙床:“仙师这话在理!等回去了,俺请大伙喝俺酿的米酒,管够!”陈猎户也难得笑了,摸了摸背上的弓箭:“要是赶得上开春,俺带你们去掏狼窝,去年见着个大的,皮子能做三件袄。”

篝火噼啪作响,映着一张张布满风霜却闪烁着希望的脸。连那几个偷偷抹泪的少年,也挺直了腰杆,眼里重新燃起了光。

就在这时,北岸忽然传来一阵呜咽的号角声。那声音断断续续,像是被风掐住了喉咙,刚响了两声便戛然而止,只剩下寒风卷着沙尘的呼啸。

谭佟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猛地站起身,目光如鹰隼般刺向对岸。夜色中的金兵大营像一头蛰伏的巨兽,只有零星的火把在黑暗中晃动,看不真切动静,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谭一!”

话音未落,黑影已如鬼魅般出现在面前。谭一的左臂还缠着绷带,玄铁刀斜挎在腰间,声音压得极低:“道主,金兵大营西翼有动静,大约两千骑兵在调动,旗号是‘勃极烈’部,但没往渡口来,反而朝着上游去了。”

“上游?”赵石头也握紧了铁盾,盾面在火光下泛着冷光,“他们想绕路?还是故意折腾,想让咱们熬夜?”

谭佟没说话,只是凝神望向北岸。他能感觉到,对岸的气息比往日更加混乱,像是有无数人在暗中移动,却又刻意压低了声响。这种安静,比白日里的呐喊冲锋更让人不安。

“不管是哪一种,都不能掉以轻心。”他沉吟片刻,声音陡然提高,“传我命令:天罡阵启动三成灵力,守住渡口两侧的高地;投石机上弦,瞄准北岸大营门口;弓箭手分成三队,轮流值守,箭尖沾火油,发现异动就射火箭;其余人原地休整,甲胄不准脱,兵器不准离手!”

“得令!”

命令像水波般迅速传开。道兵们瞬间从疲惫中惊醒,动作麻利得不像刚经历过血战。负责天罡阵的道兵迅速结阵,青鳞蛟副鳞打造的甲胄泛起淡蓝微光,三成灵力虽不炽烈,却如一张无形的网,笼罩了整个南岸;投石机旁的绞盘再次转动,玄铁链条发出沉闷的声响,巨石已稳稳落入石兜;弓箭手们分成三队,一队搭箭瞄准北岸,一队往箭羽上涂抹火油,最后一队则蜷缩在盾牌后闭目养神,却竖着耳朵听着任何风吹草动。

篝火被拨得小了些,只留下足以照亮防线的微光。南岸的气氛骤然紧张,连呼吸声都仿佛被放大了无数倍,与黄河的涛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窒息的寂静。

半个时辰过去,北岸再没传来任何动静。连那零星的火把都灭了大半,只剩下沉沉的黑暗,仿佛刚才的号角声只是寒风制造的错觉。

赵石头冻得打了个哆嗦,搓了搓冻僵的手:“仙师,他们该不会是耍咱们吧?这大冷天的……”

谭佟却依旧站在岸边,目光未曾离开北岸片刻。他知道,金兵的统帅绝非蠢货,不会做毫无意义的调动。这突如其来的号角和骑兵移动,要么是想绕到上游偷渡,要么是想用佯动耗尽他们的精力,等后半夜松懈时发动突袭。无论是哪一种,今夜都注定无眠。

他心神沉入蕴灵仙山。空间里的功德光点比昨日又密了些,细细数来,竟已有两万三千多缕。这些金色的光点悬浮在灵泉周围,散发出温润的暖意,滋养着山巅的草药,也让空间里的灵力愈发精纯。谭佟起初没想到,斩杀异族修士、守护大宋百姓竟能积累功德——这功德比单纯修炼得来的灵力更纯粹,更有韧性,仿佛带着一种天地认可的力量。

“原来如此……”谭佟心中微动。他一直以为修道是逆天而行,却没想到守护众生,也能得到天地馈赠。这两万三千缕功德,不仅是对他战力的提升,更是一种无声的肯定。

他从怀中掏出一枚蛟血丸,药丸的温润透过掌心传来,带着青鳞蛟血特有的生命力。这枚小小的药丸,此刻却仿佛有千斤重——它维系的不仅是道兵的体力,更是三千个家庭的希望,是汴京数百万百姓的安宁,是身后这片土地的存续。

“谭一,”谭佟忽然开口,“带十个纸人道兵,去上游十里处探查,若发现金兵偷渡,不必硬拼,放信号箭即可。”

“是!”谭一领命,身影很快融入夜色。

谭佟又看向赵石头:“你带五百刀盾手,去加固西侧的临时工事,用冻土和石块堆成鹿砦,防着他们绕后。”

“明白!”赵石头扛起铁盾,很快召集人手,朝着西侧的土坡走去,铁锨铲冻土的声音在寒夜里格外清晰。

安排妥当后,谭佟再次望向北岸。黑暗中,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南岸,带着贪婪与杀意。但他心中的不安,却渐渐被一种坚定取代。

他想起李小二的木簪子,赵石头的米酒,陈猎户的狼皮袄,想起那些在沙地上写着“家”字的少年,想起赵佶在城楼上擂响的战鼓,想起种师道正在赶来的西军……这些零碎的画面,此刻汇聚成一股暖流,驱散了寒夜的冰冷。

“来吧。”谭佟低声自语,眼中闪过一丝决然,“不管是骑兵偷袭,还是修士诡计,不管你们藏着多少底蕴,今夜,我就在这里等着。”

寒夜漫漫,星子隐没在云层后,只有黄河的水无声流淌,映着南岸跳动的篝火。三千道兵的身影在夜色中挺立,甲胄上的霜花凝结又融化,却没人挪动半步。他们就像黄河岸边的礁石,任凭狂风巨浪拍打,始终屹立不倒。

天快亮时,陈猎户忽然碰了碰谭佟的胳膊,指向东方:“仙师,你看。”

谭佟抬头,只见天际泛起一抹鱼肚白,淡金色的霞光正刺破黑暗,一点点染红云层。北岸的金兵大营,在晨光中渐渐显露出轮廓,依旧安静得诡异,却仿佛失去了夜色中的狰狞。

“快亮了。”谭佟轻声道。

是的,快亮了。无论是这寒夜,还是这场战争,总有天亮的那一刻。而他们要做的,就是守住这最后的黑暗,等到朝阳升起,等到援军到来,等到胜利的那一天。

篝火渐渐燃尽,只剩下灰烬在风中飘散。道兵们望着东方的霞光,脸上露出了疲惫却坚定的笑容。新的一天开始了,新的战斗,也即将打响。但他们知道,只要身边还有彼此,还有这位站在最前方的仙师,就一定能守住身后的家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