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清宜犯不上跟一个被惯坏的小姑娘置气，但她不介意拿方家开开刀。
方雅慧在吴王面前摆完谱，回到青州府，满心以为爹娘会替她撑腰。
结果等来的不是安慰，是一顿劈头盖脸的臭骂。
方老爷气得把茶盏都摔了，指着女儿的鼻子骂她不知天高地厚。
“你知不知道吴王是什么人？那是把突厥人一把掀了的主儿，你跑到人家面前耍性子？你嫌方家命太长是不是？”
方雅慧被骂懵了。
她长这么大，爹娘连重话都没跟她说过几句，这回直接罚她去青州府给吴王登门道歉。
没办法，最后她红着眼眶出了门，轿子一路颠到青州府，递了帖子，站在门外等。
等了半个时辰，里面只传出来两个字。
不见。
吴王李清宜连门都没让她进。
这还不算完。
方家的产业，从酒楼到布庄，被青州府查了个底朝天。
李清宜手底下的人办事利索，账本税单核对仔细，何况方家本身就有不少问题。
偷税的，漏税的，以次充好的，克扣工钱的，仗着安王的关系强占别人铺面的，哪一条拎出来都够喝一壶。
李清宜也不客气，该怎么罚怎么罚，罚银子，封铺子，一条一条往下捋，捋得方家上上下下鸡飞狗跳。
方老爷急得嘴角起了一圈燎泡，到处托人说情，求到李清宜面前。
李清宜只回了一句话：“你们教不好的子女，本王不介意帮你们教。”
于是方老爷气得只能把不孝女方雅慧打一顿。
方家这边焦头烂额，亲家高家那边也没好到哪里去。
高盛鸣没了青州书院山长一职，整个人颓废了，高文舟躺在床上养伤，天天哭爹喊娘。
方家和高家这两家也不知道怎么商议的，也可能是为了抱团取暖。
准备来个亲上加亲，让退了亲的高文舟娶表妹方雅慧。
表哥娶表妹，在这个时代不算什么稀罕事。
李清宜听说这事的时候，只感慨一句：“挺好，省得祸害别人家。”
青州书院已走过，李清宜打算把剩下几个县也走一遍，然后就回燕州。
她这一趟出来够久了。
结果赵衡突然过来禀报，有三个青楼女子求见。
一听是青楼女子，李清宜挑了挑眉头，她只在平州试验官府经营青楼，还没推广到青州呢。
这些青楼女子难道是存着跟桑念晚一样的想法，那倒是挺聪明的。
但赵衡脸色明显不对，只能说明她想错了。
她确实想错了，这三个青楼女子走进来，一脸的惊慌不安。
她们是趁着休息的日子一起跑到青州府衙的，只想把水月楼的龌龊事上报吴王。
“殿下，小女子是海棠，今天带着姐妹冒险求见殿下，是为了救命，请殿下出手，救救青楼里那些孩子。”
李清宜不解，青楼女子还生孩子，不是说大多数没法生吗？
接下来海棠的话简直颠覆李清宜的三观。
“殿下，水月楼明面上是青楼，暗地里还做另一桩生意。每个月都采买幼儿，给有需要的客人烹煮。”
李清宜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说什么？”
“水月楼的客人吃人，吃小孩。”
李清宜胃里一阵翻涌，好一会说不出来话。
身边何三他们也没比她好哪去，胆子小点的知雪直接没忍住吐了出来。
“你把这事从头说来。”李清宜终于挤出一点声音。
原来以前安王在的时候，青州就流行这个。
说是吃小孩的肉能延年益寿。
那些个达官贵人哪个不想多活几年，于是有买卖就会有杀害。
水月楼就专门有人去各地拐孩子，但也不全是拐的，偶尔也有过不下去的百姓，卖儿卖女，遇见合适的，水月楼也会买下来。
宰杀后做好菜品，供应给那些想吃的客人，赚取大笔银钱。
后来安王倒了，吴王的人进了青州，水月楼消停了一阵子。
胆子大的水月楼不甘心失去这项生意，今年又偷摸开始了，只是小孩的数量比以前少很多。
这些日子吴王来了青州，水月楼更是停手不敢做了。
可以想象，吴王一旦离开，水月楼就要又开始了。
李清宜听到这里忽然想起一件事。
她的人之前在青州各县做人口统计，每个县都报上来过大量幼儿被拐的记录。
她当时还以为是安王治下治安太差，人贩子猖獗。
现在才明白，那些孩子不是被卖了，是根本没机会长大。
她现在打心底发冷，以为上过战场，见识过人间地狱了。
却没想到青州还有这样的生意。
战场上人杀人，是双方对决，武力强大的一方吞并弱小一方。
而这些人，吃的是普通百姓家的孩子，吃完了还要抹抹嘴，说一句延年益寿。
她深吸了一口气，把那股翻涌的恶心压下去，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女子：“你们几个，为什么要来举报？”
海棠磕了个头：“殿下，我们也是被卖进水月楼的，这些年身不由己。但偷孩子、吃孩子这种事，我们实在看不下去了。那些孩子被带进来的时候，哭得嗓子都哑了，有的还不到桌子高……”
她说不下去了，捂着脸哭起来，肩膀一抖一抖的。
李清宜沉默了一会儿，才道：“你们既然愿意站出来，本王可以不追究你们。但你们得帮本王一个忙。”
海棠她们抬起脸来，这趟来已经出乎她们意料了。
没想到吴王不仅愿意见她们，还愿意放她们一马。
只要她们帮吴王一个忙就可以。
海棠忙应道：“殿下，您尽管吩咐。”
“明天本王先下县去，对外就说不再回青州城。水月楼应该就会开始他们的生意，本王要你们怂恿水月楼挨个给常去的客人发帖子，就说难得吴王走了，大家好好放松一下。”
李清宜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静，但眼睛里没有一丝温度。
她发誓要把这些人，一网打尽。
“赵衡，青州出了这档子事，虽然是安王留下的烂摊子，但你要负起责任来，派合适的人跟海棠她们通消息。一旦那帮畜生被招过去，青州府衙役不能放过一个漏网之鱼。”
赵衡领命。
然后送海棠她们出去，现在最重要的是，保证她们不被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