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清宜在燕州城报名点的强硬手段,彻底震住那帮想在燕州科举期间使坏的人。
被劈了脑袋的那两个人,事后又被查了个底朝天。
拿着吴王高俸禄的何三,效率高得让人脊背发凉。
那两个死者的祖上三代、往来账目、最近三个月见过谁喝过几次酒睡过哪个女人的床,全都被何三找人翻了出来。
总结下来,就是简单的收钱办事,背后的金主来自南方,钱给得不算多,一人一百两银子。
金主可能认为就说几句话的事,不用给多少钱,而收钱的人也认为说那几句话,一百两足够多了。
对此,只能说那两人死得不亏。
但这只是开始,何三没打算只查这两个死人。
既然有人花钱雇人来燕州捣乱,就不可能只雇了两个。
这两个是跳到台面上来的,水底下一定还沉着不少。
他把手底下的人分成三路。
一路查银钱的流向,顺着银子的来路往上摸,看还有谁收了钱。
一路混入茶馆酒楼,耳朵贴着墙,听那些闲谈里有没有人在暗地里撺掇别人去报名点闹事。
还有一路直接蹲在各县城报名点附近,观察围观的人群,记下那些不排队不报名、却天天准时准点来报到的人,比看戏还积极,这些人本身就值得查。
处理结果,摆到李清宜面前的时候,何三把名单分成两份。
一份是收过钱但没有做出实质破坏行为的人,统一送进大牢,先关着,不审,不判,不杀,就让牢里的耗子和跳蚤陪他们反省。
另一份名单很短,只有五个名字,是已经到处游说、亲身下场、鼓动了不少人对女考生批判的,何三没请示李清宜,直接杀了。
因为李清宜提前说了一句话,既然现在做什么都会被京城那帮所谓的正统人士骂,那就表示什么都能做。
为此,李清宜对何三的工作表达了高度认可。
燕州之外的地方她管不到,但是在燕州这个自己的地盘上,女子的地位必须跟男子是一样的。
有人不服,那就两条路。
闭嘴,或者离开燕州。
既不闭嘴又不肯离开的,吴王府侍卫帮他们闭嘴。
效果肉眼可见。
报名点再也没有人敢当面劝退女考生了。
那些看不惯女子参加科举的人,在吴王府侍卫的注视和何三的清扫行动下只剩下两个选择。
要么把嘴闭紧,把那股酸腐气咽回肚子里去,脸上还要挂出一副男女平等天经地义的表情。
要么直接背起包袱,找个由头离开燕州,去京城,去南方,去任何一个还能让他们理直气壮地说“女子无才便是德”而不会掉脑袋的地方。
选择前者的人占大多数。
人嘛,嘴巴可以闭,气可以咽,但房契地契搬不走,一家老小的营生挪不动,于是他们学会了在看见女考生排队时把脸转开,眼不见为净。
于是女考生的报名人数很快突破二十人,要知道这个时代普通人家的女子大字不识一个,能考试的女子大多出身富贵,但也受到礼教规束。
能这么多勇敢走出家门,报名考试的人,已经超出李清宜预期了。
而且难得的是,这些女考生,在第一阶段筛选环节,都轻松通过。
而第一轮筛完之后,最终能够进入吴王府参加终考的考生,也统计出来了,共计三百人。
三百人,不算多。
京城那边还特意放出话来,说到京城参加科举报名人数破了三千,是燕州的十倍,话里话外全是炫耀。
李清宜当京城那帮人在唱歌,她不在乎报名人数,她在乎的是,这三百人到底能交出什么样的答卷。
为了这三百人的考试,燕州军营抽调了一千人进吴王府。
抽调一千士兵来给三百个读书人监考,这事放在别的藩王那里就是个笑话。
你派那么多兵是怕考生打起来还是怕试卷起义?
但李清宜不管这些。
考场的秩序和安全必须绝对保证,因为燕州科举早就被其他各方势力盯上,破坏者极有可能混在考生中间,没被查出来,不得不防。
到了这一步,李清宜谁都不信,只信自己的兵。
年中科举的日子定在了六月六,类似于现代社会高考改变命运的时刻。
而在科举的前一天,豫王沈沐云也赶到了燕州。
她抄作业抄习惯了,但是打打杀杀的活计好抄,这么精细的考试她光是听的话,还不一定能搞好。
于是这位行动派豫王,把并州的事务赶紧处理完,就马不停蹄地往燕州跑。
时隔半年功夫,再次见到李清宜。
豫王沈沐云没有了当初的小心翼翼,反而更加认同李清宜做过的那些事。
因为她做得更绝。
李清宜对沈沐云特意跑来考察燕州科举,没有反对,因为沈沐云深谙如何送礼能让李清宜满意,又给李清宜整了两匹宝马。
两人之间谈不上闺蜜情谊。
沈沐云不会绣花,李清宜不会谈心,她们坐在一起不聊衣服首饰胭脂水粉,聊的都是军务、赋税、如何镇压反对派、如何在各方势力的夹缝里活下去并且活得比别人好。
但正是这种对话,让她们之间多了一种不必言明的默契,像是两个在黑夜里独自行走了很久的人忽然听见了旁边有脚步声,不用回头也知道,那是同类。
晚上的接风宴就摆在吴王府的偏厅里,菜不奢华,四荤四素一道汤,但酒是好酒。
沈沐云喝第一口的时候眼睛就亮了,然后就没停过。
酒水一喝多,话匣子就打开了,特别是沈沐云这种一刻不敢放松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