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岚安慰了一会小杨,看她好像缓过来了,又给她递了杯温水。
检查过小杨没生病,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情绪有些激动。
温岚看她能捧着水杯小口喝水,放下心来。
门外,房管科的小李已经过来了。
他瞅瞅门口那位警卫员,心里有些怵得慌。
这位同志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同志,”小李赔笑道,“我来接温主任去新办公室的。”
医院的房屋管理,不管是职工宿舍还是办公用房,都是医院总务科负责。
三零一规模大,总务科下设房管科,跟院办公室的行政科一起,协调医院科室用房。
在今年之前,神经外科的办公室都挤在一起。
教授主任们的办公桌在一间屋子,主治医师和住院医师们凑合挤一个大屋,过道狭小闭仄,椅背贴椅背的。
温岚之前的办公桌就是这样,在一个大屋靠窗的位置。
不过今年三零一盖了新楼,成立了新的医学中心。
上个月开始,一些设备仪器或行政人员陆续迁移过去,老楼腾出来不少位置,重新组合办公室。
教授们有独立办公室了,主任们虽然还要共用办公室,但也比从前宽敞。
温岚现在是三零一神经外科正儿八经的副主任,要带小组独立主刀的。
三零一给她手底下安排了两名主治医师,还有几名住院医师。
一个小组在一个办公室,而新办公室里,温岚级别最高,这些人都在新办公室等她。
小高看一眼小李,觉得他来的刚好,立刻就敲了敲门。
里面那名女同志,抓紧撒手,别抱我们首长夫人了!
也就是我们首长不在现场,让你占便宜了。
不然那又凶又冷的眼神和气势压下来,你可遭老罪喽。
温岚听到敲门的声音,看了眼门口,就拿好材料,从院务部办公室里走出来。
“温主任!”
小李脸上都是笑:“您的办公区域都收拾好了。”
“我带您过去。”
这位温主任可不简单,他得把事情办漂亮才好。
段教授和关教授,还有医院几位领导都嘱咐过,温主任刚开始带下面的医生,行政一定不要给她添麻烦。
小李当然明白。
人家温主任能力强,南楼的几位领导都夸她呢。
而且温主任丈夫就是司令部的首长,亲妈又是市委那位温书记。
旁人上赶着攀关系都来不及,谁会给温主任脸色看?那不是自己找不痛快吗!
整个神经外科,也就康主任跟温主任不对付。
康主任脾气本来就大,医院里大家都忍着。
谁让人家手术水平高,不少老领导都是他做的手术,后续康养也得靠他呢。
不过这些年下来,康主任那些靠山,规的规,退的退,和以前不能比。
三零一的神经外科,将来还得看温主任。
“麻烦你了。”
温岚微微颔首,跟着小李往新办公室走。
办公室依旧在老楼,离着诊室、手术区、住院区不远,上班很方便。
水磨石的地面,刷了一半绿色底漆的墙面,配上淡黄色的木门和窗框,还有刚刚消完毒的来苏水味。
这件南向的办公室很大,放下七张办公桌绰绰有余。
温岚的办公桌在靠窗光线最好的位置,旁边有窗台,摆着几盆花,后面是墙壁,可以挂衣服,对面和旁边都没有别的桌子,很宽敞。
办公室另外六张办公桌,也从小桌子换成大桌子,两两头对头放,排成一排。
北侧的墙壁,一溜有文件柜、茶桌、黑板和放东西的置物架,离办公桌还有很宽的距离。
比以前过道人挤人宽敞多了。
“您这张桌子是新的,旁边有个小柜子和挂衣杆,是您专用的,”小李连忙介绍,“桌子北边的墙壁现在还空着,房管科想着放个小沙发和茶几,下午就搬来。”
“这样您和办公室的其他医生,也可以坐着休息一下。”
“您看看还需要什么,我们都给配齐。”
温岚笑了笑:“暂时没有需要的,辛苦你了。”
被夸了,小李心里高兴,知道这事办妥了。
他看一眼办公室的其他医生,很识趣道:“那我就先回去督促他们搬东西,您先忙。”
“温主任!”
“温主任好!”
六张办公桌,安排给两名主治医师,三名住院医师,还有一个靠门的位置空出来,留给学生实习轮转用的。
这些人以后都归温岚管。
看见温岚过来,立刻就站起来打招呼。
温主任以后就是他们的直属领导,考评、晋升都是人家说了算,当然要敬重。
虽然温主任是副主任,上面还有关教授管,但温主任是人家直系学生呀,都是一家人。
这六个人做着自我介绍,几个住院医师,小心翼翼地观察温主任。
感觉温主任和以前不太一样了。
她依旧很温和,但副主任这个位置代表的权力和资源,让旁人不由自主地对她更尊敬,也更痴迷。
太年轻了。
温主任学历高,履历耀眼,脾气又好,身上杂糅着温柔和冷静两种气质。
北清大学研究生,段教授和关教授的学生,首长夫人,书记女儿......
这位三零一神经外科的风云人物,竟然成了他们的领导。
他们小组以后在三零一的神经外科,跟其他组比起来,真能横着走。
温岚一边认班底,一边听这六个人自我介绍。
左手边的主治医师叫谢英,她今年三十五岁,以前是部队的,丈夫牺牲,家里有一个年纪不大的女儿。
百万大裁军后,谢英从部队转到三零一,做主治医师,性格沉稳,不爱笑,小护士们都有点怕她。
她个子很高,留很短的头发,手掌宽大,指节分明,能拿枪也能拿手术刀,做听神经瘤切除这些显微手术很有经验。
她短板是文章写的慢,科研成果不多,所以卡在晋升副主任医师这里。
不过她似乎并不在意,从来不研究那些手续和文件,只管上班做手术,回家陪女儿。
对温岚这个年轻人当她领导这件事,她接受良好,对温岚很友善。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温岚的错觉,总觉得谢英特别关注自己。
那双安静平和的眼睛,总是停留在自己脸上发呆,似乎在透过自己看谁。
右手边另一个主治医师,叫裴从云,他今年刚刚三十岁,有海外背景,又高又瘦,穿着打扮很年轻。
他带着黑框眼镜,看人的时候,会习惯性微微眯眼,看着就心眼多。
裴从云是京市本地人,父亲现在是协和内科教授,母亲是中学的英语老师。
运动时,因为父母都有海外背景,一家人下放,到八十年代初平反,裴从云去海外学医,最近刚回来。
家里人要安排他去协和,但他偷偷摸摸找三零一的主任引荐,通过一系列审查,挤进三零一当主治医师。
把他爸气得到现在都不跟他说话,也不许他回家。
他没有因为年纪轻视温岚,听说他还是特意请主任把自己分到温岚手底下的。
之前温岚和关教授、段教授做的那些高难度手术,他也一直关注着,细节记得比麻醉医生还详细,可以说是倒背如流。
这两名主治医师的办公位置,就在温岚办公桌前面。
一个抬头就能看见温岚,一个转身就能和桌子后的温岚说几句话。
谢英似乎想挑那个一转身就能和温岚说话的位置,不过裴从云抢先一步,保温杯放在了上面。
谢英也没计较,就选择裴从云对面的桌子,移走遮挡的架子和绿萝。
挪开遮挡视线的东西,她只要一抬头,就能看见伏案写病案的温岚。
远处的警卫员小高不知道什么时候换了新本子,微微眯起眼。
不对劲。
这两个人都不对劲啊。
他在本子上速记几行,又去观察另外三名住院医师和那个实习轮转的学生。
总不能这四个人也有问题吧。
哈哈。
小高笑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