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演大厅里，之前因为战局稳定而稍显松弛的空气，骤然绷紧。
所有人的视线都钉在大屏幕上。
新出现的怪物，走位太反常了。
屏幕边缘，代表3级变异体的光点，并没有像之前的越军那样直线机动。
它们在国境线附近的复杂地形里跑跑停停，时而高速突进，时而原地绕圈，移动轨迹毫无规律。
更诡异的是，推演系统刷新了地图显示。
之前那些被击杀、消失的蓝色光点，此刻全部重新出现，显示成灰色，密密麻麻地铺满了整个战场。
系统在旁边给出了清晰的文字标注：尸体。
高卫国盯着屏幕，双眉紧锁。
但他没慌。
作为指挥过无数次演习的指挥官，哪怕面对再诡异的局面，他的底气依然在。
他没空去琢磨系统为什么突然标记尸体。
他现在只等这群怪物进入射程。
手上四个营的兵力，一百七十多台轮式步战车，六十多台105毫米突击炮，外加旅属炮兵营，已经在前面织好了一张钢铁大网。
四五百头3级怪物，移动速度就算再离谱，也绝对不可能撞穿这种级别的机械化重火力。
战局还在继续。
其他三条公路上的怪物依然在高速北上。
但友谊关正面的那一百多头怪物，却在越南一侧的停车场废墟附近彻底停了下来。
它们在原地徘徊。
不仅如此，代表它们的光点开始出现一种奇怪的高频闪烁。
这是推演开局以来从未有过的现象。
“这是在干什么？”孙洪涛身体前倾，指着屏幕上的那片区域问了一句。
董磊摸了摸下巴：“在列队？准备等其他三路就位，然后集中冲一波？”
“不对。”情报处长罗清忽然开口，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放大了一块区域，“你们看，那些灰色的点，好像在快速减少？”
高卫国看了一眼，眉头皱得更深：“确实在少。”
“既然停下来不走了，让二营飞个自杀式无人机过去，炸一下试试成色。”孙洪涛立刻建议。
“可以。”高卫国直接拍板。
然而，他这句话的尾音还没落下。
大屏幕上，那些正在高频闪烁的蓝色光点，突然膨胀了一圈。
光点旁边原本标注的数字“3”，在一阵扭曲后，变成了更大的“4”！
整个推演大厅瞬间鸦雀无声。
高卫国愣了两秒，猛地抬起头，冲着对面的宋锐吼道：“你们学院还要不要脸了？打不过就现场调数值？”
宋锐靠在椅背上翻了个白眼：“滚蛋。学院没你想的那么无聊。”
话音刚落，友谊关外那一百多个完成了进化的怪物，再次动了起来。
这一次，它们的移动速度突破了之前的极限。
更要命的是，这群4级变异体根本没有选择硬冲国门正面的装甲防线，而是直接折向，朝着东侧的山头狂飙而去。
它们在山林间高速突袭，如履平地。
那种恐怖的机动性，丝毫不比在平坦的公路上慢。
高卫国的脸色变了。
东侧山上可没有步战车和突击炮，那里只有一个连的步兵，原本是用来抵御越军渗透的。
这帮怪物不仅速度快，甚至还知道利用山体的反斜面奔跑，完美地躲开了山下公路上的直射火力。
“步兵给我压住山头阵地！一头都不准放过来！”高卫国对着麦克风大吼。
“是！”
距离一千五百米。
部署在山脊线上的七挺12.7毫米重机枪率先开火。
曳光弹在半空中拉出火鞭，朝着山林间扫射。
但根本没用。
那群怪物在丛林里横冲斜插，变向毫无预兆，重机枪的弹道根本咬不住这种高速目标。
顶着重机枪的火力网，怪物群仅仅损失了十来只，就硬生生冲进了一千米的距离。
它们踏入了那片之前被温压弹彻底烧成焦土的白地。
没有了树木的遮挡，怪物的身形彻底暴露。
“开火！”
步兵阵地上，上百挺qJY201通用机枪同时咆哮。
密集的弹道交织成火网，瞬间将那群怪物彻底淹没。
接下来发生的一幕，让推演大厅里的所有军官都僵住了。
“妈的！201机枪竟然打不动这东西！”孙洪涛猛地站了起来，指着屏幕大骂。
屏幕上，通用机枪的子弹打在那些4级变异体身上，除了让它们的身形晃动了一下，根本无法造成致命伤害。
代表怪物的蓝点依然在高速逼近，连变色的迹象都没有。
“火箭筒准备！”高卫国急促地下令。
距离阵地，三百米！
三十发pF11-93云爆火箭弹几乎在同一时间发射出膛，拖着尾焰扑向怪物群。
面对迎面飞来的火箭弹，那群怪物展现出了非人的反应速度。
它们猛地向两侧散开，动作敏捷得违背常理。
火箭弹是纯直瞄武器，没有任何制导。目标只要提前规避，就必定会打空。
大量的火箭弹直接擦着怪物的身体飞过，撞进后方的丛林，炸开一团团巨大的火球。
三十发火箭弹，只有十几只躲闪不及的怪物被直接命中炸碎。
剩下的怪物，总数依然在一百二十只以上。
来不及了。
三百米的距离，对于时速超过两百公里的怪物来说，只是眨眼之间。
那群4级变异体带着狂暴的动能，直接撞进了步兵阵地。
重机枪射手最先被撕裂。
接下来，就是一边倒的屠杀。
秦烽坐在后排，看着大屏幕上快速消失的红色光点，想起了在纽约北部，同样是这玩意带头，顶着枪林弹雨冲进了美军的阵地。
那时候，罗伯特师长的选择干脆利落：命令后方火炮，对着自己的阵地无差别覆盖。
高卫国也许想到了，但时间根本不允许他做出这样的反应。
一百多头4级变异体，屠杀一百多名步兵。
整个过程，连二十秒都不到。
二十秒，就算高卫国现在下令开炮，炮弹还在天上飞，阵地就已经没了。
“他妈的！”
高卫国彻底怒了，一巴掌重重拍在桌面上。
“二营机炮全部对准山坡！只要它们敢下山，立即给我轰碎！”
然而，这帮怪物根本没有如他所愿。
在屠杀完阵地上的步兵后，它们看都没看山下的机械化部队一眼，直接顺着绵延向北的山脊线，跑了。
它们没有下山去跟步战车硬碰硬，而是选择了一条最让装甲部队绝望的路线，直接绕了过去。
高卫国迅速扫了一眼全局的电子沙盘。
这一看，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其他三个方向上，那种怪物也同样在顶着炮火边走边升级，此刻几乎全部进化到了4级。
想把其他的部队调回来堵截？
完全没戏。
之前那五千多变异越军依然在疯狂猛攻，把三个营的兵力牢牢拖在原地，根本抽不开身。
“二营，调头！给我沿着公路追！”高卫国咬着牙下达指令。
“是！”
“立即申请陆航直升机支援！”
“是！”
两条命令迅速传达下去。
但注定是徒劳。
那些4级变异体在崎岖的山脊上都能跑出两百公里以上的时速，轮式步战车在公路上就算把油门踩到底，也只能吃灰。
仅仅五分钟后。
推演系统的大屏幕上，弹出了一条红色的信息。
“旅指挥部被捣毁，后勤保障营、侦察营、战斗支援营全军覆没。”
红方操作台前，一排十台显示器瞬间黑了三台。
推演并没有因此终止，但结局已经注定。
另外三个方向上，那些彻底完成进化的怪物，同样放弃了正面突破。
它们利用恐怖的速度和大范围迂回，彻底绕开红方的装甲防线，杀进了后方的龙州和宁明两县。
陆航的武装直升机才刚刚起飞，根本来不及赶到战场。
“嘟——”
一声长长的刺耳警报声在大厅内回荡。
大屏幕上的画面彻底定格。
“推演结束。红方失败。”
大厅里安静得只剩下服务器散热风扇的嗡嗡声。
秦烽坐在椅子上，转了转手里的笔，对此并不意外。
他太清楚这帮怪物的恐怖了。
当时在野熊山，他可是开了最大的挂，直接砸出【共和国铁拳】，利用英魂残影的仇恨值，把方圆几十平方公里内的怪物全聚到一起，然后用一千二百发107毫米云爆火箭弹，才把它们一锅端了。
别说高卫国这支常规合成旅，就算是他这个挂逼，当时要是没有终极大招兜底，没准也得死。
“艹。”
高卫国把手里的签字笔直接扔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脆响。
他双手撑着桌沿，抬头盯着对面的宋锐：“宋锐，你给我交个底，这他妈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高卫国今天没有像昨天那样暴怒，情绪还算平静。
自从昨天下午的理论课上，教官公布了变异体背后有人在精准控制后，他对战场上出现任何离谱的情况，都有了心理准备。
“呵呵。”
宋锐拿起鼠标，笑了笑。
“老规矩。”
他关掉推演界面，找到一个视频文件。
“先看视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