丽娜推开车门，踩着积雪走向停车场角落。
卡车还在不断进场，车灯来回扫动，光影斑驳。
丽娜绕过两台半挂车，来到那辆灰色的别克旁边。
米娅远远看到她，已经下了车，在寒风中等着。
两人刚一碰面，米娅便压低嗓门。
“你们怎么跟商队混到一起了？”
“这话该我问你。”
丽娜的目光越过她，看向旁边的戴维斯。
“你们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戴维斯拉紧那身不合身的维修工外套领口，挡住灌进脖子的风雪。
“任务完成了。”
丽娜眼眸微动。
“威廉死了？”
“死透了。”
铁砧在旁边补了一句，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的快意。
“三枪，全在要害。就算送去克隆也来不及。”
丽娜点了下头，没再多问细节。
“你们这是去芝加哥？”
“对。”
米娅抬手拍了拍已经快报废的别克，车身发出沉闷的响声。
“准备去找你们汇合，结果半路没油了。四台车凑不出一加仑油，刚好停在这里。”
“老板目前还没到。”
丽娜把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只有她们能听见。
“我们在执行渗透任务，前面那支车队，就是目标。”
戴维斯顺着她示意的方向看了一眼。
霍夫曼正在检查站旁边，意气风发地指挥着车辆，完全没注意到角落里的他们。
“什么任务？”
“跟踪。”
丽娜停顿片刻，给出了一个大胆的建议。
“你们也加入进来，先一起混进城。”
米娅听得一愣。
“加入谁？”
“霍夫曼。”
说完，丽娜便干脆地转身往回走。
……
霍夫曼刚安排完最后一批货车，转身便看到丽娜从停车场的阴影里回来。
她身后没跟人。
可刚才，她确实跟那群衣衫褴褛的陌生人聊了好一会儿。
霍夫曼脸上的笑容淡了些。
等丽娜走近，他主动开口，语气带着几分试探。
“碰到朋友了？”
“认识。”
丽娜抬手指向停车场。
“那边十二个人都是退伍老兵。如果你还需要人手，可以把他们也带上。”
霍夫曼没马上回应。
之前那场尸潮，让他损失了十几名雇佣兵。还有几人受了伤，能不能继续干活都难讲。
十二名经验丰富的老兵送上门，他当然想要。
可这事太巧了。
丽娜刚加入车队，她认识的十二名退伍老兵又恰好没油趴窝，堵在同一个城外。
霍夫曼盯着那几台沾满泥雪的越野车看了一会儿，脸上的褶子都快拧成了麻花。
丽娜懒得等他纠结。
“如果不需要就算了。”
“等等。”
霍夫曼连忙摆手。
“我不是那个意思。你把他们叫过来，我亲自跟他们谈。”
丽娜回身，简单地招了招手。
戴维斯立刻带着十一人穿过停车场。
队伍没排得多整齐，但每个人的站位都自然散开，形成一个互为犄角的防御阵型，时刻都能应对来自四周的突发状况。
霍夫曼只看了几秒，眼睛就亮了。
光凭这走路的架势和站位，这批人就比他招的那帮乌合之众靠谱一百倍。
“以前哪个部队的？”
戴维斯一言不发，从衣服内侧掏出自己的身份铁牌，递了过去。
“delta。”
霍夫曼一听这个词，眼都直了。
他难以置信地看了看手里的身份牌，又抬头看了看眼前这十二个神情冷峻的人。
“你们……都是三角洲部队？”
“是。”
戴维斯语气平常，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我们刚脱离联邦政府，以后准备到同盟军这边来混口饭吃。”
霍夫曼捏着那块冰冷的身份牌，脑子里最后的怀疑也烟消云散了。
他的农场位置确实需要保密。
可这么点小生意，还不至于惊动大名鼎鼎的联合特种作战司令部。真要抢劫他，也绝对犯不着派出整整一支三角洲小队来演戏。
霍夫曼把身份牌还回去，态度当场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好！”
他激动地一拍大腿。
“以后你们就跟着我干了！”
他指着戴维斯身后的队员，豪气地开出价码。
“每人每天四十银币券，执行任务另有津贴！吃饭、住宿和油料，全算我的！”
随后，他又满脸堆笑地看向戴维斯。
“还有你。”
“如果可以，给我当安保队长。每天一个金币券薪水！”
十二个人听完霍夫曼开出的优厚价码，脸上毫无表情，仿佛听到的是明天天气预报。
戴维斯收好身份牌，只说了一句。
“谢谢老板赏识。”
“好说，好说！”
霍夫曼笑得脸上全是褶子，心里乐开了花。
十二名三角洲老兵！
这次真他妈捡到宝了！
他抬手拦下一台正准备进城的皮卡，对着司机用力拍了两下车门。
“停一下！”
司机踩下刹车，探出头。
“怎么了？”
“后斗腾出来，让新来的兄弟们坐。”
霍夫曼转头热情地招呼戴维斯。
“你们先上这台车进城，我去给你们打点一下。”
他又从口袋里掏出两张金币券，像个散财童子一样，快步走向收费站的卫兵。
皮卡司机不太情愿，可看到霍夫曼给出的手势，还是骂骂咧咧地让后斗里几名雇佣兵挤去了别的车。
戴维斯抬腿踩上后轮，利落地翻进车斗。
铁砧紧跟着爬了上去，坐下时没忍住嘀咕。
“干了两天油耗子，又给土大款当护卫，操。”
米娅挤到他旁边，白了他一眼。
“有车坐不错了。”
“再说老板还给你发四十银币券呢。”
“闭嘴吧，我怕自己笑出声来。”
……
停车场另一边。
麦克把货车倒进车位，熄火后拔下钥匙。
车门刚推开，他便看到胖子小跑过来，像个跟班一样站在旁边等着。
老陈和阿豪也从驾驶室下来。
麦克拍掉袖口上的雪。
“什么事？”
胖子往周围看了看，神秘兮兮地凑到三人跟前。
“丽娜长官叫你们过去，坐她的车进城。”
麦克点头。
“带路。”
刚走两步，他便看见远处那群正在往皮卡后斗里爬的人。
戴维斯、米娅……一个不少。
麦克脚步没停，面不改色。
老陈也看到了，只是眼神闪动了一下。
阿豪往那边扫了一眼，又把头转了回去。
三人没有任何交流，继续跟着胖子往前走。
此刻，停车场里的司机和雇佣兵已经乱成一团。
大货车不能进城，所有人都像没头苍蝇一样在找能搭乘的小车。有的往越野车后排硬塞，有的直接蹲进皮卡车斗，还有人为了一个座位吵了起来。
唯独那辆猛士突击车周围空荡荡的。
车身上喷涂的NA标记太扎眼，没人敢随便凑过去。
胖子带着麦克三人来到尾门旁，先恭敬地敲了两下。
车门打开。
麦克刚钻进后舱，克莱尔便像只小猫一样凑上来，抱住他的脖子就亲了一口。
“你总算回来了。”
麦克扶住她的肩，有些无奈。
“车里人多。”
“人多怎么了？”
另一边，艾拉已经扑到老陈怀里，抱着他结结实实地咬了好一会儿嘴。
老陈原本还想保持硬汉的镇定，没撑两秒，手已经不自觉地搂住了她的腰。
阿豪最后一个上车。
璐璐回头瞥了他一眼，挑了挑眉。
“还不跪谢姐出手相救？”
“拉倒吧，我只谢我义父。”
“Fuck you！”璐璐比了个中指。
阿豪不屑道：“行，今晚我洗干净等你。”
胖子站在尾门边，整个人都看傻了，下巴差点掉在地上。
这帮人到底他妈的什么关系？
他们好像……是一起混进霍夫曼车队的？
丽娜朝他招了下手。
“发什么呆？上车，关门。”
“哦，好！”
胖子赶紧钻进后舱，把沉重的车门拉上。
……
进城的小车队缓缓开动。
猛士夹在几台越野车中间，不显山不露水地跟着前方车辆往前走。
麦克坐在弹药箱上，拧开水瓶喝了两口，压下心中的波澜。
“戴维斯他们怎么来了？”
“他们不是去杀人了吗？”
丽娜坐在副驾驶，手里拿着个人终端，头也不抬地回道。
“干完了。”
“他们正在去芝加哥，半路没油，刚好停在这里。”
阿豪一下乐了，拍着大腿。
“这他妈也太搞笑了。”
他掰着指头数了数车里的人，又朝外面那辆皮卡抬了下巴。
“霍夫曼这傻逼队伍里，有一半是咱们的人了吧。”
胖子立刻举起手，激动地表忠心。
“还有我，我也是！”
阿豪脸一板，眼神像刀子一样刮过去。
“你他妈如果敢泄露半个字，我立马宰了你。”
胖子吓得一哆嗦，赶紧放下手。
“放心，豪哥，我嘴巴很严的！”
“你最好是。”
璐璐轻哼一声。
“你别吓唬他。真把他吓尿了，还得洗车。”
“我膀胱好着呢。”
胖子刚接了一句，发现所有人都面无表情地在看他，又立刻把嘴闭上。
丽娜没理会后舱的闲聊，手指在个人终端上快速输入。
【老板，霍夫曼车队今晚在梅迪纳休整。我推测目标农场就在城西不远。请示下一步行动。】
消息发送成功。
……
几公里外的高速路边。
秦烽拿着自喷漆，在一台崭新的猛士突击车前门上，喷完了最后一笔。
两个歪歪扭扭的字母留在车门上。
NA。
他后退半步看了看，满意地点点头。
“还行。”
白若柠站在旁边打量了两秒，点评道。
“你这个N喷得有点胖。”
“零下三十度，手没抖就不错了。”
秦烽把喷漆收起，朝驾驶室招了下手。
“你开车，我们走。”
“好！”
白若柠拉开驾驶室车门坐了进去，熟练地发动了车子。
秦烽跳上后座炮长位。
雪奈打开尾门，让朱建伟抱着小雅先上车，两个学生随后钻进后舱，她最后上去关门。
发动机发出低沉的轰鸣。
猛士刚开上快车道，秦烽手腕上的终端就震了一下。
他抬起手，看完丽娜发来的消息，随手回了一句。
【明早出发后设法搞点事，然后脱离队伍，让他们自己去打。】
消息发出去没多久，终端又震了。
【丽娜：戴维斯小队执行完任务，也到这里了。现在霍夫曼的护卫里，有一半是我们的人。全跑了，霍夫曼会不会暂停行动？】
秦烽看着“一半是我们的人”这几个字，差点没绷住。
好一个秘密渗透，硬是让这帮人混成了团建。
他回复。
【他没太多时间可以消耗。】
前方很快出现了梅迪纳城的灯光，在风雪中像一片温暖的港湾。
猛士沿着匝道下了公路，被检查站拦住。
两名卫兵一看到车型，还有车门上那极具辨识度的NA标记，瞬间站得笔直，一句废话没有，立即升起栏杆，站到路旁敬礼。
白若柠一脚油门，车辆径直驶入梅迪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