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住！”
“你跟他是从一个娘肚子里出来的，咋叫不熟？”
“他现在正是叛逆的年纪，你这当姐姐的，绝不能放弃他！”
“你此刻所做的决定，很有可能会改变他的一生，知道吗？”
好么。
这大帽子扣的。
平时都是周靖瑶教育别人，今天托郑怀志的福，她也算是尝着一回挨训的滋味儿了。
不等她再开口，裴栖站了出来，点头答应。
派出所里每天都是鸡毛蒜皮，再糟糕的家庭关系在这里都不叫事。
孔民警早已见怪不见。
他对裴栖的态度很满意，主动带他办了手续。
在离开之前，他嘱咐郑怀志。
“以后要安分守己，不要瞎混，记住了吗？”
郑怀志一米八的个头，瘦得跟刀螂一样，圆脸盘，长相憨憨的。
他本来只是想给小孔民警鞠个躬，表示一下感谢。
但是昨天打架腿受伤了，弯腰的时候没站稳，扑腾一下就跪下了。
小孔民警吓一跳，赶紧扶他。
“快起来，快起来，派出所可不兴这一套。”
“你的心情我都明白，只要你以后好好的就行了，快跟家里人走吧。”
周靖瑶又客气了几句，这才领着这半路拣来的弟弟上了吉普车。
依照裴栖的想法，开车跑一趟西河湾村，把郑怀志安全送到家，也算是尽到姐姐和姐夫的责任。
以后大家各干各的，全当这事没发生过。
可是谁成想，汽车才刚一启动，这小子的话匣子，打开就关不上了。
“姐夫，这车是不是就叫bJ212啊？”
“太好了，我长这么大，还是头一回坐汽车。”
“我跟你说嗷姐夫，我最羡慕当兵的了，尤其一踢正步，那家伙老帅了。”
“诶，对了姐夫，你是大官不？能给我也整身军装穿不？”
裴栖笑了笑，反问他。
“我是要给你弄了，你再穿着军装去打架，那成什么了？”
郑怀志本来就是随口一说，没抱什么希望，一听有门儿，马上激动起来。
“不可能！”
“你要真能给我整来，我以后再也不打架了！”
周靖瑶懒得理他，转头看向窗外。
“你那叫打架么？”
“你那叫被人打。”
青春期正是面子大于一切的年纪。
郑怀志被揭穿，感觉脸颊一热，下意识地把自己往座椅后面隐了隐，狡辩道。
“你别听那个民警瞎说，他知道啥呀？”
“其实我昨天给那几个人都打得老惨了，脑袋这块儿，还有这块儿，都削好几包，鼻子也干出血了……”
“我要不是考虑打死人得尝命，我就全给他们几个收拾了，让他们彻底消失！”
这话可牙碜。
听得周靖瑶直咂舌。
她本来不想搭理这个缺心眼儿的玩意，但实在是听不下去了，转过头来对着他就开火。
“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民警已经将昨天发生的事，都跟我们说了呢？”
“我原本是没啥兴趣的，但是你被四个人按在地上干得鼻青脸肿的过程，实在是太有意思了，比小说都精彩。”
“就你这样的，还跟人出去打架呢？”
“你的作用是啥呀，拉拉队呀？”
郑怀志虽然长得人高马大，可说到底还是个未成年的孩子。
被怼之后的第一反应就是怼回去。
“你凭啥说我呀？”
“就你好，你好你咋不来看咱妈呢？”
“那两个村离得那么近，我总偷着跑去看你，可你却一趟都没来过。”
“现在想管我，又装我姐来了，晚了！”
他不提这事还好。
一提这事，顿时把周靖瑶心底的怒火给勾了起来。
虽然郑怀志说得是原主，可倒打一耙这事，她忍不了。
“我警告你，这一路你最好消停给我闭嘴！”
“你不想认我这个姐，我也没打算认你这个弟！”
“你再敢多一句废话，我就把你给扔下去。”
郑怀志最不怕这个。
类似的威胁，董香菊在家一天到晚恨不得说八遍。
“你吓唬我呐？”
“地球是圆的，我靠着两条腿，哪我去不了哇？”
好个煮熟的鸭子。
嘴够硬的。
周靖瑶没再和他争辩。
“裴栖，停车。”
裴栖向来是站在她这边的，毫不犹豫地就把车停在了路旁。
周靖瑶坐在副驾上，头也没回地命令道。
“郑怀志，下车。”
“啊？”
郑怀志没想到她来真的，心说她咋和人家别人家的姐不一样呢？
周靖瑶见他不动，亲自下车，拉开后排车门。
“下来！”
“姐，我开玩笑呢，咋还急眼了呢？”
“不是你说的吗，双脚走世界，赶紧去吧。”
“诶，诶，姐，你别拽我呀……”
郑怀志被拖下车后，还是不服气。
“嘁，走就走。”
“从这到咱家，顶多十来里路，你想靠这个难为我，那不能……”
他话还没说完呢，就听砰的一声车门响。
接着就是发动机的轰鸣声，留给他的只有一屁股的尾烟。
“哎！！”
“哎！！”
“姐！！”
“干啥玩意啊，就顶两句嘴咋的了？”
“真给我扔这呀？”
“我兜里没钱，我坐不了车呀，姐！！”
眼见吉普车消失在视线中，郑怀志后悔地直捶胸，离远看跟个大猩猩一样。
“我记得她以前脾气挺好的来着，啥时候变这样呢，说急眼就急眼……”
裴栖在倒车镜里看着他的身影越来越小，逐渐消失，忍不住还是问了一句。
“真不管他了？”
“那他还回得去吗？”
不知道是不是受原主的影响，周靖瑶现在对董香菊一家极为反感。
希望一辈子都不要产生纠葛，就像现在这样，老死不相往来最好。
裴栖不想看她难过，有心想开导她几句。
但见她一直不说话，觉得眼下并不是最佳时机。
倒不如先让她一个人冷静冷静再说。
*
两天以后。
国庆节。
因为万秀清给了几张江源动物园的门票。
周靖瑶和叶英华两家就约好，要在这天带着几个孩子一起去玩儿。
为此，她们提前做了很多准备。
李烽还特意借来了相机，裴栖买了两盒胶卷，一趟下来拍了不少照片。
一直玩儿中午才回来。
在下公交车的时候，周靖瑶提了个建议。
“回头我画个婴儿车的图纸，你们要是能照样做出来，等咱们再出去玩儿，不仅不用抱孩子，连东西也可以一并放车上，彻底解放双手。”
叶英华最高兴了。
“那可太好了，我们家涛涛现在老沉了，胖得像莲藕，那小胳膊……”
“诶，靖瑶，大门口那三个人，一直盯着你，像是找你的。”
周靖瑶顺着她的视线望去。
在看清楚那三个人的长相后，脸上的笑容顿时消失，眉头也跟着皱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