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说你投机倒把。还有,要叫裴营长,这里没有二叔……”
裴长岩一向好面子。
他见外面围了那么多人,真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孙桂英再没文化,也知道投机倒把是犯罪。
为了不被扣上这顶大帽子,她马上开始胡搅蛮缠。
“我跟你说嗷老二,咱都一家人,你别搁这儿拿着鸡毛当令箭,随便往我脑袋上扣屎盆子!”
“我作为家属一向老老实实,不过就是想补贴点儿家用,又没拿到外面去卖,你犯得着这么针对我么?”
“我好歹也是你嫂子,你不帮我也就罢了,咋还和别人一起来欺负我?”
“这会害了长岩的!”
这个年代有很多人都喜欢用【不讲意气】或【不讲情分】来道德绑架。
孙桂英尤其擅长。
只可惜她用错了的地方,部队可不吃她这一套。
裴栖眉峰微蹙,语气陡然凌厉几分。
“国家严禁一切投机倒把行为,大院也有明文规定。你明知违规,却依旧我行我素,赚取私利。”
“所以害了他的人是你,不是我。还有……”
他抬手指了指桌上的记录本。
“我们合理怀疑你售卖的是劣质问题食品,危害群众身体健康,影响极其恶劣。”
孙桂英得知可能会害了儿子,心态顿时崩了。
“你别胡说啊!”
“谁卖劣质食品了?”
“我都说多少遍了,我那罐头好着呢!”
李烽拍了一下桌子。
“好着呢?”
“那你自己吃过吗?”
孙桂英空张了下嘴,一时陷入语塞。
她自己还真没吃过。
不是怕吃出问题,而是舍不得,一瓶一块钱呢。
尽管眼底闪过一丝慌乱,却还是嘴硬不肯认错。
“那你别管!”
“总之,我做的东西它绝对没毛病!”
“你们空口无凭,有本事就拿出证据来!”
李烽从没见过么厚脸皮的人,声音一下提高八度。
“你嚣张什么?”
“想要证据还不容易,我现在就派人去你家搜!”
孙桂英完全不害怕。
她现在最庆幸的就是只做了十九瓶。
一方面是因为天气热,怕卖不完坏掉。
另一方面是因为那天在废品收购站,就只买到十七个空玻璃瓶。
另外的两个,还是从裴小萌那骗来的。
这些当中。
有十五瓶卖掉了。
有两瓶赔给了周靖瑶。
还有两瓶,一个给了裴虹,一个给了侯晶媛。
所以家里现在一瓶存货都没有,还怕他们搜?
想到这里。
她胆子又大了起来。
“你去啊,有本事你们就去搜啊!”
“不过我可把丑话说在前头,你们要是啥也搜不出来,就必须给我道歉,也得给我儿子道歉!”
裴长岩已经完全控制不了孙桂英了。
他满面愁容地拽了拽孙桂英的衣角。
“妈,我求求你了,你能不能别再说了?”
“你还想不想让我在部队呆了?”
孙桂英大手一挥。
“儿,你别怕!”
“他们这是在冤枉你妈,目的就是想整你!”
“因为啥,你心里还没数吗?”
她说这话的时候,还特意瞟了一眼裴栖。
意指他在公报私仇。
裴栖当然明白她的弦外之音,但眼下是公事,他不会把私人恩怨带入其中。
冯教导员走过来,小声说道。
“我猜她敢这么理直气壮,估计家里啥也没有了,搜也没多大意义。动静闹得太大,反倒不好。”
孙桂英耳朵好使着呢。
听见这话,她顿时更得意了,不自觉地扬起下巴。
裴栖盯着她哼笑一声。
“真以为这样,我们就拿她没办法了?”
李烽和冯教导员一齐扭头,意思是问他有办法?
裴栖开口喊来通讯兵。
“辛苦你再跑一趟,去我家拿两瓶罐头。”
“是!”
通讯兵刚要转身,想了想又问道。
“裴营,具体呢?”
“我该怎么说?”
裴栖也是这会儿才明白,周靖瑶昨天非要留那两瓶罐头的真正用意。
“你就照原话说。”
“是!”
通讯兵再次转身要走。
周靖瑶知道,现在该她上场了。
于是大喊一声。
“不用去了!”
“我在这里,罐头也在这里!”
随着她的发声,无数的目光都聚集在她脸上。
何大兰这才留意到,她手里还提着一个布口袋。
原以为她是刚从供销社出来,想不到里面装的居然是证物。
于是连忙叫大家给她让出一条道来。
周靖瑶就这样进了营部办公室。
她二话不说就将两瓶罐头拿出来摆在桌上。
李烽拿起其中一瓶,反复仔细查看。
“你们不是自己做了,小萌还送了好几瓶到我们家,为啥还花钱买她的?”
“诶,不对。”
“这还贴着商标呢,是供销社的东西?”
周靖瑶简要的将先前所发生的事都讲了一遍。
等众人都听明白之后,便乖乖地退到一旁,不再多言。
李烽真是越听越愤怒。
“裴长岩!”
“你身为现役副连长,接受部队多年教育,深知军纪法规,却纵容家人做出这等行径!”
裴长岩喉头滚动,脸红得像要滴出血来。
“抱歉,是我的失职,我接受组织一切处罚。”
“当然要处罚你!”
“先前予给你的警告,都被你当成了耳旁风!”
李烽绕过桌子,走到前面来。
“你身为干部,知情不报,包庇纵容,属于严重违纪!”
“后续团党委会要开会研究,再正式公布对你的处分,记入档案!”
最后这四个字对裴长岩来讲,犹如晴天霹雳。
这意味着他将来的晋升之路将充满坎坷。
一想到自己或许永远停留在副连的级别上,他便彻底乱了心神。
想都没想,就决定要大义灭亲。
“报告团长!”
“这事真的不怪我!”
“我当时劝过了,都是我妈一意孤行,所以犯罪的是她!”
“要坐牢也是她去坐,与我无关!”
“我……充其量只是管束家人不力,还不至于被记录档案吧……”
他这话一出口,在场所有人无不惊呆。
那些站在窗外看热闹的家属们,轰的一下就炸开了锅,纷纷开始指责。
“这小子说的什么屁话,哪有推自己亲妈去坐牢的?还是人吗你?”
“我可听说他欠了好些钱,他妈铤而走险,还不都是为了他?”
“养出这么个儿子,可真是让人心寒呀。”
“我要是孙桂英,坐牢之前也要先打断他一条腿,什么东西呀!”
各种谴责和咒骂的话,源源不断地传入屋内。
周靖瑶看得清清楚楚。
裴长岩的脑袋都快耷拉到胸口了,整个人身子止不住地颤抖。
更可悲的还是孙桂英。
她的两条腿软得像面条,扑通一下瘫坐在地上。
而看向裴长岩的眼神,无比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