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是借战友的,外头还有二百二。”
孙桂英一听,当时两腿一软,整个人向后倒去。
裴长岩赶紧抱住她。
“妈,妈你咋了?”
“妈你别吓我啊!”
“裴虹别吃了,快去叫人,去对门叫二叔!”
孙桂英缓缓睁开眼睛。
“不用……”
“我没事……”
“我就是被这两百六块钱的债给吓的……”
裴长岩满脸内疚。
“对不起,妈。”
“另外,还欠我大舅哥五十。”
孙桂英听了,俩眼一黑,身子一挺,又晕了。
裴长岩咋叫叫不醒,都急出汗了。
“裴虹你快过来看看,咱妈这是咋了?”
裴虹还在那嗑瓜子,一点儿要起来的意思都没有。
只是突然开口说道。
“呀,谁的五毛钱?”
“我的我的!”
孙桂英腾一下站了起来。
在意识到自己被骗后,气得把裴虹堵在墙角里猛猛地锤。
完事又把她撵到阳台上刷鞋去了。
裴长岩被孙桂英吓坏了,认为她很无聊。
“妈,你这么大人了,咋还装晕呢?”
“不然呢?你希望我真晕啊?就你欠的这些债,我特么死的心都有了!自行车有那么贵吗?你到底干啥花了?”
“她买工业券了。妈,我知道难为你了。所以,你能帮我多少就算多少吧。”
“你先滚吧,上那屋好好教育教育你媳妇儿。告诉她,再敢这么祸害钱,我直接死你们这屋。”
俗话说拿人手短。
裴长岩平时也是个挺有自尊心的人。
这会儿不管孙桂英的话咋难听,他都不敢反驳一句,臊眉耷眼地回屋去了。
房间里终于安静下来。
孙桂英用拳头一下下地敲着太阳穴。
虽然晕倒是装的,但头疼却是真的。
她现在只要一想起这三百一十块钱的外债,脑瓜子嗡嗡的。
“妈!妈!你快来!”
“你妈死了!”
孙桂英是有裴虹在,不烦别人。
“妈,你快来瞅瞅,我二叔扛了一个大袋子回来,不知道又买的啥……”
“闭嘴,快闭嘴!”
孙桂英一个箭步冲向阳台,捂住裴虹的嘴。
“以后不管你二叔二婶买了啥,都不许让你哥你嫂子知道,记住没?”
裴虹让她捂得都快上不来气了,一边拍打她的手,一边唔唔地点头。
孙桂英赶紧放开她,然后伏在阳台边沿上往下看。
恰好看到裴栖背个白色丝袋子在与人说话。
“裴营,你这背的啥,瞅着还挺沉,用帮忙不?”
“不用,只是一些空玻璃瓶而已。”
说完便进了单元门。
裴虹的葵花盘已经空了一半,还抱着在吃。
“妈,你说我二叔整那些玻璃瓶干啥?”
“腌咸菜?那也用不了那么多呀。”
孙桂英瞪她一眼。
“你虎嗷?腌咸菜搁坛子,谁搁玻璃瓶啊?腌那点儿玩意够谁吃的?”
裴虹低着头,认真地抠瓜子。
“那是为啥,总不能是做罐头吧?”
孙桂英听了没吭声,心里倒觉得还真有点儿可能。
符合那小妖精吃喝享乐的作派。
只不过要是自家吃,肯定不会做这么多。
难道是要拿去卖?
她琢磨了片刻,觉得一定是!
最近那小妖精没少花钱,更何况她和裴栖还要养两个孩子。
要是不缺钱才怪了。
等回头一问邻居便知。
*
该说不说。
这回孙桂英猜对一半。
周靖瑶让裴栖买玻璃瓶,还真是为了做山楂罐头,但不是要拿去卖。
因为周日是裴小萌的生日,何大兰又送了那么多的山楂。
她打算用山楂做些果酱,再做些罐头,留着给两个孩子慢慢吃。
这天早上。
裴栖跟着军号起床,先把山楂全部倒进盆里清洗干净,还挨个儿把核给剃了。
等到食堂开饭,他去打了油条,咸菜,小米粥,到家又煮了四个鸡蛋。
忙完这一切,他回到主卧,轻轻地亲了一下周靖瑶的脸庞。
“懒猫,起床了。”
“几点了?”
周靖瑶伸了个懒腰,脊背轻轻一抻,那副慵懒的样子,竟透着几分好看。
裴栖低下头来吻她的脸庞,耳畔,再到脖颈……
“还早,我再陪你躺一会儿。”
“鬼才信你。”
周靖瑶当然知道他想做什么,刚想卷着被子滚到床的另一边去,就被裴栖的长臂一揽,搂进了怀里。
“好了,别闹了,孩子们马上就起来了,我还得给小萌做蛋糕呢。”
裴栖像逗小孩子一样,捏了下她的小鼻尖儿。
“好,等下我们出去买菜,今天我来掌勺。”
“等你做罐头和蛋糕的时候,我在旁边帮你打下手,怎么样?”
说完,他刚想低头亲一亲周靖瑶时,裴小萌突然出现在门口。
她穿着背心裤衩,踩着小拖鞋,顶着鸡窝头,睡眼惺忪地站在那里。
“你俩在干啥?”
“小萌,你过来。”
周靖瑶朝她招手。
等她晃晃悠悠地走过来之后,裴栖一把将她抱起来,塞进周靖瑶的被窝。
因为有小包子的原因。
自从裴小萌来到江源,周靖瑶还一次都没有搂过她睡觉。
她也一向很独立,无论是分床还是分房,从来都没有闹过。
这会儿,她突然躺进周靖瑶的怀里,整个人都变得有些紧张。
周靖瑶搂着她,在她的脸蛋上狠狠亲了一下。
“宝贝,生日快乐。”
曾经拎着红缨枪的“强盗头子”,现在乖的像个洋娃娃,一声不吭,把头埋在周靖瑶的怀里。
这个女人身上好香。
原来这就是妈妈的味道……
这时,次卧又传来小包子的声音。
“啊……妈……”
裴栖过去把她抱了来。
四口人一起赖床。
小包子性格开朗,刚睡醒精神更足。
她往左瞧瞧裴栖,往右瞧瞧周靖瑶,然后乍乍着胳膊蹬着腿,嘎嘎地乐。
十来分钟以后。
四口人统一起床。
吃过早饭,裴小萌上楼去找李海洋玩。
小包子在沙发上玩不倒翁,怎么按它都不倒,气得啊啊直叫。
周靖瑶在厨房里忙活。
这个年代没有烤箱,没有吉利丁,面粉也不分什么中筋低筋。
像奶油这种东西,更是普通老百姓压根儿都没听说过的玩意。
有句话叫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在没有设备和材料不足的情况下,该怎样才能做出生日蛋糕呢?
周靖瑶琢磨了好几天。
总算研究出来了。
她先把鸡蛋的蛋黄和蛋清分开,将蛋清放到一个无油无水的大碗里,让裴栖拿筷子纯手工抽打。
“得打到什么程度?”
“要提起筷子时,能挂小尖角的程度。”
“怪不得生日一年只过一次,太费爹。”
裴栖很听话地拿着筷子猛搅。
没办法。
谁叫这年代没有电动打发器呢?
又是为他闺女做的。
只能辛苦他这个爹了。
接着,周靖瑶又把蛋黄加白糖搅匀,兑一点清水,筛入白面,轻轻拌匀。
再把打发好的蛋清分两次拌进去,倒进搪瓷盆里,坐进蒸锅里用中火蒸。
周靖瑶心里很忐忑,眼巴巴地盯着。
“也不知道等下会不会翻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