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诊科二号诊室，气氛已经降到了冰点。
王建国把手里的复位带狠狠摔在不锈钢治疗车上。
他指着陆景明的鼻子，手指头直哆嗦。
“加做高精度ct三维重建？你上下嘴皮子一碰倒是轻松！”
王建国气极反笑：“他一个下苦力的搬运工，挂个急诊都得算计半天。高精度ct加三维重建，一套下来七八百！就因为你一句‘怀疑’，让人家掏这冤枉钱？真要是做出来没问题，医患纠纷算你的算我的？”
这话一出，张大强疼得满头大汗，却连连点头。
“对对对……医生，我不做那什么ct。我就是脱臼，老毛病了，以前找个跌打馆一拉就回去了。您赶紧给我接上吧，我下午还得回工地扛沙子呢！”
陆景明看着张大强那张苦哈哈的脸，心里叹了口气。
穷病，才是世界上最难治的病。
但他今天既然开了口，就不可能缩回去。真让王建国把这胳膊拉断了，张大强下半辈子连扛沙子的机会都没了。
“老毛病是吧？”
陆景明转头盯着张大强，语气突然变硬了。
“你以前脱臼，疼归疼，但绝对没像今天这样，疼到喘不上气！你刚才感觉到肩膀里有东西卡住了，对不对？”
张大强一愣，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刚才王建国拉他那一下，骨头缝里像扎了根钉子，疼得钻心。
“怎么回事？老远就听见你们吵架，还当不当这是医院了？”
门外突然传来一道声音。
急诊科护士长刘梅端着装满输液瓶的托盘走进来，身后跟着几个刚查完房的实习生。
走在最前头的，是个穿白大褂、扎高马尾的年轻女孩，白大褂里套着件浅蓝色衬衫，浑身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高冷范儿。
苏墨尘。
青州中医药大学本硕连读的超级学霸，公认的院花。
在这批实习生里，就她一个被大内科主任钦点带教。
苏墨尘走进来，扫了一圈，最后拿起那张x光平片对着顶灯看了几秒。
“肱骨头位于喙突下，关节间隙增宽，典型的喙突下前脱位。骨皮质连续性完好，未见明显骨折线或游离骨块，符合常规手法复位指征。”
声音清冷，吐字又快，一串专业术语从她口中说出来。
说完，她转头看向陆景明，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疑惑和一丝看不上。
“陆景明，我知道你们中医学基础教过‘伤筋动骨’，但现代医学讲究影像学证据。没证据的盲目推断，就是浪费医疗资源和患者时间。”
周围几个实习生也开始嘀嘀咕咕。
“这陆景明平时挺老实的，今天想出风头想疯了？”
“敢顶撞王老师，这实习成绩别想要了。”
护士长刘梅打圆场，一边给张大强擦汗，一边冲陆景明使眼色。
“小陆，你赶紧给王主任道个歉。年轻人有想法是好事，但临床上还得听带教老师的。你去水房打壶开水去，别在这添乱了。”
刘梅这是在给他台阶下，只要点个头，道个歉，这事就糊弄过去了。
王建国冷哼了一声，重新拿起复位带。
“等一下。”
陆景明站在原地，一步没挪。
他看着苏墨尘那张精致又高冷的脸，心里疯狂吐槽：长得倒是好看，可惜是个只会看片子的书呆子。临床经验全靠机器，还要医生干什么？
“苏医生，影像学证据确实重要，但机器是死的，人是活的。”
陆景明迎着她的目光，一步不退。
“患者是重体力劳动者，常年负重导致骨质疲劳。x光平片穿透力有限，对关节盂边缘微小的撕脱性骨折，漏诊率高达百分之三十。刚才复位时出现的异常骨擦音，就是最直接的临床体征！”
苏墨尘微微皱眉。
这些理论她当然知道，但那是教科书上的极端案例，实际接诊中遇到的概率极低。
“所以呢？”她反问，“为了你这不到百分之一的概率，让患者掏钱？”
“如果错了，这笔钱我来出。”
陆景明这句话一出，所有人都愣住了。
“这七百多块的检查费，我垫了。如果ct结果证明我是错的，钱不用他还，我明天自己终止实习，不用王老师赶我。”
“但如果我猜对了，王老师，你刚才那一手，可差点毁了一个家庭的顶梁柱！”
诊室里瞬间安静了。
王建国做梦也没想到，一个毛头小子敢拿自己的前途跟他赌！
干了二十年急诊，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可偏偏这一刻，看着陆景明那双没有半点退缩的眼睛，他心里突然没底了。
万一呢？
万一真有隐性骨裂，刚才自己强行复位导致神经断裂，那这个患者就完了。
权衡利弊，为患者着想的本能占了上风。
王建国深吸一口气，把手里的复位带扔回车上。
“好！好得很！”
“既然你小子非要当这个冤大头，我成全你！刘护士长，开单子，带他去做高精度ct三维重建！我倒要看看，你今天能看出个什么花来！”
刘梅叹了口气，摇着头去电脑前打单子。
苏墨尘看着陆景明的侧脸。
那张平时在科室里毫无存在感的脸，此刻竟然透着一股让人无法直视的沉稳。
她心里突然冒出一丝极其罕见的好奇。
这小子……到底是虚张声势，还是真看出了什么破绽？
【叮！收集到苏墨尘的好奇情绪，情绪积分+5！】
【叮！收集到王建国的愤怒与迟疑情绪，情绪积分+15！】
陆景明听着脑海里的提示音，心里暗暗松了口气。
陆景明转身，走向ct室。
身后，苏墨尘盯着他的背影，第一次觉得这个同届实习生有点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