坤宁宫，偏殿。
这里平日里是皇后抄经的地方，清幽雅致，檀香袅袅。
但此刻，殿内气氛凝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沈清梧端坐在上首，手里捻着一串碧玉佛珠，面容平静如水。
但那双眼睛，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翠儿被按跪在殿中央，发髻散乱，脸上还挂着泪痕。
她的双手被反绑在身后，膝盖下是冰冷的金砖地面
周嬷嬷特意让人撤了蒲团。
“说吧。”沈清梧开口，声音不大，却让翠儿浑身一颤，“从头说。一个字都不许漏。”
翠儿哆嗦着，眼泪又涌了出来：“娘娘……奴婢、奴婢真的不知道那么多……唐美人只是让奴婢……”
“唐美人？”沈清梧打断她，“哪个唐美人？”
“就是……唐酥酥，唐美人。”翠儿抽泣着，“她前些日子找到奴婢，说让奴婢帮她做件事，事成之后给奴婢三百两银子……”
“什么事？”
“她说……让奴婢今天在御花园湖边，趁八公主和旁人争执的时候，把八公主推下水。”
殿内一片寂静。
周嬷嬷站在皇后身侧，眼皮都没抬一下。
“然后呢？”沈清梧的声音依旧平静。
“然后……然后就让奴婢喊，说是七公主的人推的。”翠儿低着头，声音越来越小，“她说这样……这样就能让七公主背上害人的名声……”
“她有没有告诉你，为什么要针对七公主？”
“没、没有……”翠儿拼命摇头，“奴婢只是拿钱办事，真的不知道唐美人为什么要这么做……”
沈清梧捻动佛珠的手指停了下来。
她看着翠儿，目光锐利如刀：
“你方才说，她让你‘见机行事’，‘制造事端牵连七公主’。这是她的原话？”
翠儿愣了一下，随即点头如捣蒜：
“是是是！唐美人说让奴婢见机行事，奴婢当时还问，万一八公主不跟人吵架怎么办？唐美人说，那就让奴婢想办法‘制造点事端’，总之要把脏水泼到七公主身上……”
“她可曾说过，具体如何‘制造事端’？”
“没有……她说奴婢自己看着办，只要最后能把事情扯到七公主头上就行。”
沈清梧沉默了片刻。
周嬷嬷适时上前，低声问：“娘娘，您看这……”
“本宫心里有数。”沈清梧站起身，佛珠在她指间发出一声轻响。
她走到翠儿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瑟瑟发抖的宫女。
“你今日所言，若有半句假话——”
“奴婢不敢！奴婢说的全是真话！若有半句欺瞒，奴婢甘愿受千刀万剐！”
翠儿磕头如捣蒜，额头在金砖上磕得砰砰作响。
沈清梧收回目光。
“周嬷嬷。”
“老奴在。”
“去，传唐美人来坤宁宫。”沈清梧顿了顿，“就说，本宫有几句话想问她。”
“是。”周嬷嬷领命，转身要走。
“等等。”沈清梧又叫住她，声音平淡，“先把翠儿带下去，关在偏房。没有本宫的吩咐，任何人不得接近。”
“是。”
翠儿被两个粗使婆子拖了下去，哭喊声渐渐远去。
偏殿里只剩下沈清梧和几个心腹宫女。
她重新坐下，拿起茶盏，揭开盖子，看着里面浮沉的茶叶，忽然轻声说了一句：“唐美人……倒是比本宫想的，要心急。”
周嬷嬷已经走到殿门口，闻言脚步一顿。
“娘娘的意思是……”
“没什么。”沈清梧抿了口茶，“去吧。本宫在这儿等着。”
周嬷嬷不敢多问，快步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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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花园里，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传。
“听说了吗？八公主身边的翠儿被皇后拿下了！”
“好像是翠儿要推八公主下水，被慕容将军的人当场抓住！”
“皇后娘娘亲自审的，翠儿全招了！说是唐美人指使的！”
“唐美人？那个最近很得太后喜欢的唐酥酥？”
“对对对，就是她！听说皇后娘娘已经派人去传她了！”
“嘶……这下可有好戏看了。”
宫女太监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窃窃私语。看到有品级的太监过来，又慌忙散开。
而在这片纷乱的议论声中，一个不起眼的灰衣小太监低着头，快步穿过御花园，往锦瑟宫的方向走去。
那是顺子。
他今天没被安排任何活计。但他有眼睛，有耳朵。
消息传得这么快，他得赶紧回去给七公主报信。
虽然七公主什么都没让他做。
但七公主什么都知道，不是吗？
顺子加快脚步，消失在了宫道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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坤宁宫偏殿里，沈清梧已经喝完了一盏茶。
周嬷嬷还没回来。
她也不急，慢条斯理地放下茶盏，从袖中取出那张顾兮兮让宫女送来的纸条。
上面只有四个字——“安心便是”。
沈清梧看着这四个字，嘴角浮起一抹几不可察的笑意。
“这孩子，”她低声自语，“明明什么都想到了，却偏要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她将纸条重新收好，目光望向殿门的方向。
周嬷嬷的身影出现在殿门口，快步进来，脸色不太好看。
“娘娘，唐美人……说是身体不适，今日无法前来。”
沈清梧挑了挑眉。
“身体不适？”
“是。她宫里的宫女说，唐美人从昨夜起就头疼发热，卧床不起。太医已经去看过了，说是……需要静养。”
沈清梧笑了。
那笑容没有半分暖意。
“病了？”她缓缓站起身，“那本宫，更应该去看看她才是。”
她看向周嬷嬷，声音不大，却让周嬷嬷后背一凉——
“走吧。去唐美人那儿。本宫要亲自探望。”
周嬷嬷不敢多问，连忙应声：“是！老奴这就安排轿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