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十九，夜。
唐酥酥独坐在偏殿，面前的烛火跳了又跳，映得她半张脸明半张脸暗。
宫女已被她遣走，门窗紧闭，屋里只剩她一个人。
她面前摊着一张纸，上面画着一幅简图——御花园东南角的莲花池，池边的假山、小径、亭台，标注得清清楚楚。
这是她凭前世的记忆画的，虽然过了这么多年，但那个位置，她这辈子都忘不了。
前世，八公主就是在这里落水的。
唐酥酥盯着那张图，手指在假山的位置点了点。
八公主顾明瑶，丽妃所出，今年十四岁。
丽妃倒台后，八公主没了靠山，但脾气一点没改，照样骄纵跋扈，动不动就骂宫女、打太监，宫里人背地里叫她“小霸王”。
前世，她就是在腊月二十这天，在莲花池边和一个嫔妃争执，被推下水。
推她的人，是丽妃旧部的一个宫女，受了淑妃的指使。
事情闹大后，淑妃被牵连，丽妃旧部被清洗，八公主大病一场，从此性情大变。
这一世，丽妃已经倒了，但那个宫女还在。淑妃还在。八公主也还在。
唐酥酥拿起笔，在图上画了一条线——从假山到湖边，再到八公主落水的位置。
她要做的，不是重新导演这场戏，而是给这场戏加一个“幕后黑手”。
顾兮兮。
唐酥酥放下笔，闭上眼睛，开始梳理前世的记忆细节。
那个推人的宫女，叫翠儿，是丽妃旧部里一个不得志的洒扫宫女。
前世她推八公主下水，是因为受了淑妃的贿赂。
这一世，淑妃还没动手，她可以先下手为强——不需要让翠儿真的推人，只需要让她在关键时刻出现，然后“不小心”说出点什么。
比如，“七公主身边的宫女前几天来找过我……”
比如，“七公主说过，八公主太嚣张了……”
比如，“这封信是七公主让人塞给我的……”
不需要证据确凿，只需要让人起疑。疑心这种东西，一旦种下，就会自己生根发芽。
唐酥酥睁开眼，拿起笔，在纸的空白处写了一行字——“翠儿，丽妃旧部，洒扫宫女，贪财，可用。”
然后，她又写了一行——“八公主与顾兮兮有过口角。”
这个是真的。上个月，八公主在御花园堵住顾兮兮，说她是“靠装傻充愣讨父皇欢心”。
顾兮兮当时正在吃点心，闻言抬头看了八公主一眼，说了句“你说得对”，然后继续吃。
八公主气得脸都绿了，但顾兮兮已经走了。
这事儿不少人都看见了，稍微一打听就能对上。
有了这个“前因”，嫁祸就更可信了。
唐酥酥把纸上的字又看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然后凑近烛火，看着它烧成灰烬。
第二天一早，唐酥酥以“请安”为由，去了皇后宫中。
她不是去找皇后的，是去找一个人的——皇后宫里的掌事嬷嬷。
这位嬷嬷姓赵，在宫里当了三十年差，消息最灵通，人也最贪。
前世，唐酥酥没少在她身上花钱。
这一世，她位份低，银子也不多，但她有一样别人没有的东西——前世的记忆。
她知道赵嬷嬷的儿子在外头欠了赌债，知道赵嬷嬷最怕这件事被人知道。
她不需要收买赵嬷嬷，只需要“不经意”地提一句——“听说赵嬷嬷的儿子最近手气不太好？”
赵嬷嬷就会明白，这个看着不起眼的唐美人，知道她的秘密。
不需要多，只要这一点，赵嬷嬷就会在适当的时候，帮她传一句话。
唐酥酥从皇后宫中出来，没有直接回永宁宫，而是绕道去了御花园。
她要去莲花池边看看。前世的事，隔了这么多年，地形有没有变化？
假山还在不在？那条小径还能不能走？
她走得很慢，像是在散步。
走到莲花池边的时候，她停下来，扶着栏杆，低头看着结了薄冰的水面。
就是这里。
前世，八公主就是从这儿掉下去的。
“唐美人？”身后传来声音。
唐酥酥转身，看见一个穿着淡紫色宫装的女子，身后跟着两个宫女。
淑妃。
唐酥酥心里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行礼：“妾身见过淑妃娘娘。”
淑妃打量着她：“你倒是清闲，大冷天的来逛园子。”
“妾身闲来无事，出来走走。”唐酥酥低头，“娘娘也是来赏花的？”
“本宫来找猫。”淑妃叹了口气，“那只死猫，又跑没影了。”
唐酥酥心中一动。
猫？淑妃的猫？前世，淑妃的猫也丢过，但那是开春以后的事。这一世怎么提前了？
她没多想，只是微笑道：“妾身帮娘娘找找？”
淑妃摆摆手：“不用了，它自己会回来。你逛你的。”
说完，带着宫女走了。
唐酥酥站在原地，目送她远去。
淑妃……前世，她是八公主落水事件的“凶手”。这一世，她还什么都没做，但翠儿还在，机会还在。
唐酥酥转身，继续沿着湖边往前走。
假山还在，小径还在，亭子也还在。
一切都没变。
但一切都会变。
锦瑟宫里，顾兮兮正在喝奶茶。
小桃在旁边收拾东西，忽然想起什么：“公主，上回那个唐美人，最近好像挺出风头的。听说治好了太后的头风，还发现了时疫，晋美人了呢。”
顾兮兮“嗯”了一声，没抬头。
“公主，您说她会不会……”小桃犹豫了一下，“对您不利？”
顾兮兮抬起头，看了小桃一眼：“你怎么会这么想？”
“就是……她上次来，问了好多关于您的事。”小桃皱眉，“奴婢觉得不太对劲。”
顾兮兮沉默了片刻。连小桃都感觉到了，看来唐酥酥的试探，并不高明。
“没事。”她放下奶茶，“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小桃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顾兮兮低头看了一眼系统面板——
【系统提示：检测到关键人物“唐酥酥”近期频繁活动——皇后宫中（接触赵嬷嬷）、御花园（勘察地形）、与淑妃“偶遇”。当前状态：布局中，目标不明。】
顾兮兮眨了眨眼。
“布局？”她小声嘀咕，“布什么局？下棋呢？还勘察地形，她是要在御花园挖宝吗？”
小桃探头：“公主，您说什么？”
“没什么。”顾兮兮关掉面板，重新端起奶茶，喝了口，“就是觉得……有人比我还闲。”
她想了想，又补了一句：“不过，闲人闲事多。小桃，这两天出门多留个心眼。”
小桃一愣：“公主，您是不是知道什么？”
“不知道。”顾兮兮摇头，语气懒洋洋的，“就是预感。女人的预感，很准的。”
小桃将信将疑地点点头，去检查门窗了。
顾兮兮窝在摇椅里，望着窗外的天色。腊月二十，明天就是冬至了。她摸了摸花花的背，花花“呼噜”了一声，眯着眼睛。
“你说，”顾兮兮低头对猫说，“那个唐美人，到底想干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