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铮回京已有些时日,除了那次宫墙外无声的“偶遇”,再没有其他动静。
顾兮兮乐得清静,
巴不得这位救命恩人兼“麻烦源头”就此与她保持安全距离,大家相忘于宫廷。
然而,该来的总会来。
这日午后,顾兮兮刚在御书房被一通关于盐税改革的争论吵得脑仁发木,
蔫头耷脑地回到锦瑟宫,
还没来得及瘫倒,小桃就拿着一张样式简洁、但纸质硬挺的拜帖,
一脸“大事发生”的表情冲了进来。
“公主!慕容将军!慕容将军递帖子求见!”
小桃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尖。
顾兮兮接过拜帖,指尖触到那略带粗粝感的纸张。
帖子上字迹苍劲有力,力透纸背,内容却十分简洁规矩:
“末将慕容铮,蒙公主殿下秋猎之际探视守候之恩,感念于心。
伤愈归京,特备薄礼,恳请于明日未时拜见殿下,当面叩谢。伏惟殿下允准。”
理由充分,措辞恭敬,时间也选在午后,
避开了容易惹人非议的早晚时段。
完全挑不出错处。
顾兮兮盯着那帖子,心里叹了口气。
该来的躲不掉。
人家以“谢恩”的名义正式拜访,合情合理,她没有理由拒绝。
“允了。告诉来人,明日未时,本宫在正厅等候。”
她将帖子递还给小桃,语气平淡无波。
小桃却兴奋得两眼放光,仿佛要见将军的是她:
“是!奴婢这就去回话!” 一溜烟跑了。
顾兮兮看着她欢快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丫头,比她还激动。
第二天未时(下午一点),慕容铮准时抵达锦瑟宫。
他今日未着戎装,
穿了一身玄色云纹锦袍常服,
外罩同色大氅,头发用玉冠束起,
打扮得比平日多了几分贵气,
但依旧掩不住那股从骨子里透出的冷硬和挺拔。
只是脸色比起上次宫墙外遥遥一瞥,
似乎更苍白了些,眼底下也有淡淡的青影,
显然重伤初愈,元气尚未完全恢复。
顾兮兮在锦瑟宫正厅接待他。
她今日也穿了正式的公主常服,
颜色是稳重的藕荷色,发髻梳得一丝不苟,
戴着简单的珠花,端坐在主位上,努力摆出公主该有的端庄持重。
“末将慕容铮,参见七公主殿下。”
慕容铮迈步入内,在厅中站定,
抱拳躬身,行礼一丝不苟。
声音低沉平稳,听不出什么情绪。
“将军不必多礼,请坐。” 顾兮兮微微抬手示意,声音也端着架子。
“谢殿下。”
慕容铮在客位坐下,身姿笔挺,
双手规矩地放在膝上,
眼帘微垂,目光落在身前三步远的地面上,
并不直视顾兮兮。
正厅内一时陷入了沉默。
只有角落炭盆里火星偶尔爆开的噼啪声,以及更漏缓慢滴落的水滴声。
气氛……有点尴尬的凝重。
顾兮兮觉得应该说点什么打破沉默,毕竟她是“主人”。
她清了清嗓子,按照准备好的客套话开口:
“听闻将军伤势大好,本宫甚慰。
将军为国效力,忠勇可嘉,又于秋猎时护驾有功,实乃我大晟栋梁。”
慕容铮微微欠身:“殿下过誉。
护驾乃末将本分,职责所在,不敢言功。
倒是累得殿下受惊,又蒙殿下探视守候之恩,末将感激不尽。”
又是一段标准的、毫无新意的客套对答。
顾兮兮有点词穷了。
她本来就不擅长这种场面应酬,
尤其是对着慕容铮这张没什么表情的脸,更是觉得说什么都别扭。
她端起手边的茶盏,借喝茶掩饰了一下,
心里疯狂祈祷:
赶紧送完礼,说完话,各回各家吧!
这气氛简直比御书房听政还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