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台边缘，血色与混乱之中。
时间并未因震惊而停滞。
周围的厮杀声、惨叫声、兵器碰撞声依旧汹涌，
不断冲击着顾兮兮恍惚的神经。
但她的视线，却死死锁在眼前那个跪地撑剑、
背脊却依旧挺直的玄色身影上。
就在她指尖触碰到那抹温热血液的瞬间，侧后方一道黑影骤然扑近！
是另一个黑衣刺客，
见慕容铮中箭，
以为有机可乘，
手中短刃闪着寒光，直刺顾兮兮毫无防备的后心！
“躲好！”
一声嘶哑的低吼，几乎是从慕容铮紧咬的牙关中迸出。
他甚至没有回头，仅凭敏锐到极致的战斗直觉，反手一剑横扫！
剑锋划破空气，带着重伤之下依然凌厉的气势，
“铛”地一声脆响，
精准地格开了那把致命的短刃，火星四溅！
那刺客被震得手臂发麻，骇然后退。
慕容铮的身体也随之剧烈一晃，
伤口处的鲜血涌出得更快，将他身下的小片木板染得暗红。
这一剑，似乎耗尽了他强行支撑的最后力气。
他的呼吸变得粗重而急促，
额角渗出豆大的冷汗，
与血迹混合，顺着冷硬的侧脸线条滑下。
一支流箭“夺”地钉在离他们仅几步远的木柱上，
箭尾剧颤，提醒着死亡威胁仍未远离。
顾兮兮被那声“躲好”吼得浑身一激灵，瞬间从空白中惊醒。
看着那不断扩大的血渍，
看着他那因剧痛和失血而微微颤抖却依旧死死握紧剑柄的手，
一股混杂着震惊、恐惧和巨大冲击的洪流猛地堵住了她的喉咙，让她几乎窒息。
为什么……
为什么要替她挡？他难道不知道会死吗？！
她几乎是扑跪下去，
颤抖的手下意识地伸向他的后背，
想要按住那可怕的伤口，想要止住那汹涌流出的鲜血。
指尖触碰到的，
是冰冷湿滑的甲片，
和下面温热黏腻、不断涌出的液体。
好多的血……
她手抖得不成样子，脑子里一片混乱，
只有一个念头清晰得可怕：止血！必须止血！
她猛地抓住自己繁复宫裙的一角，“刺啦”一声，
用尽力气撕下一大片柔软的里衬布料，
也顾不上什么仪态，
胡乱地团了团，
哆嗦着按向那支深深嵌入他血肉的箭矢周围。
可是没有用。
殷红的血如同泉涌，
瞬间就将素白的布料浸透，温热的液体顺着她的指缝不断溢出，染红了她整只手。
那支箭还插在里面，她根本不敢用力，也不敢拔。
“没……没用……”
她声音抖得厉害，
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恐慌，眼眶发热，
视线迅速模糊，“血止不住……怎么办……”
慕容铮似乎感觉到了她笨拙而焦急的动作，
还有那按在背上的、冰凉颤抖的手。
他艰难地、极其缓慢地，侧过头。
因为失血和剧痛，
他的脸色苍白得吓人，
眼神因剧烈的痛苦而有些涣散，
目光掠过她满是血污和惊慌的脸，唇瓣翕动了一下，
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逸出一声压抑的喘息，
更多的血沫从他唇角溢出。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
带着重伤下的模糊与沉重，
随即彻底失去了焦点，缓缓阖上。
紧接着，那强撑着的最后一口气仿佛彻底散了。
他握剑的手一松，沉重的身躯再也支撑不住，向前一倾——
“将军！”顾兮兮失声惊呼，用尽全力想要扶住他。
就在他即将彻底倒下的瞬间，另一只手臂却从旁稳稳地托住了他。
顾兮兮泪眼朦胧地抬头，
看到之前那个出手击晕惊马、穿着灰褐色侍卫服的男子，
不知何时已悄然来到近前。
他帽檐压得极低，看不清表情，只露出一截紧绷的下颌。
他动作极快，
一手扶住慕容铮，
另一只手飞快地在他颈侧和肩背几处穴位疾点数下。
涌出的鲜血，似乎……稍稍缓了一瞬？
灰衣侍卫没有看顾兮兮，也没有说话，
只是迅速检查了一下箭伤的位置和深度，眉头几不可察地一蹙。
然后，他极其小心地将意识已经陷入昏迷的慕容铮放平，
让他侧卧，避免压迫箭伤，
同时警惕地扫视着周围依然混乱的战局。
顾兮兮跪坐在旁边，
手上、裙摆上全是黏腻的血，
看着慕容铮紧闭双眼、气息微弱的模样，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
沉甸甸地往下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