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长生走到街角,听见两个摆摊的在那嘀咕。
“瞧见没?三家都来送礼了。”
“搁从前赵家得先去三家拜年,今年倒好,三家反过来给赵家送。”
“那可不!赵家如今也有玄光境了,腰杆子硬了。”
“我听人说木家老太爷昨儿晚上把族里几个长老叫去,关着门说了一宿话,天亮才散。”
“说啥了?”
“那我哪知道?我要是知道我就进去坐着听了。”
……
一路上大街小巷议论纷纷,这个消息的传播速度快得出奇!
这个消息对于云阳郡来说,确实是大消息,又有赵家有意无意的宣传,传播得快不奇怪。
突然街那头忽然一阵锣响,哐哐哐敲得震天响,把石长生的脚步也停住了。
抬眼望去,赵家巷口出来一队人,打头的是个穿绸衫的中年管事,手里举着一面红底金字的牌子,上头写着“赵府施粥”四个大字。
后头跟着七八个赵家子弟,一水儿的新衣裳,头发梳得油光水滑,见人就拱手笑。
再后头是四口大铁锅,架在推车上,热气腾腾地往外冒白烟,米香混着肉香顺风飘过来,半条街都闻得见。
那管事站定了,清了清嗓子,声音洪亮得跟敲钟似的。
“诸位街坊邻里听好了:
赵家老太爷此番突破玄光境,乃天佑赵氏,福泽赵家!
老太爷说了,独乐乐不如众乐乐,自今日起,赵家在东西南北四城门外各设粥棚,连施三日!
不论户籍,不论老幼,来者皆可领粘稠白粥一碗,白面馒头两个!”
街面上先是一静,紧跟着就炸了锅。
所有人都明白,赵家这是在宣告赵家成为玄光境家族了,既是打广告,也是向人们展示赵家的实力!
真要有人吃了一碗之后,又在后面再次排队,赵家还能因为这点小事,把人赶出去说只给一碗?
这岂不是破坏气氛,显得赵家小肚鸡肠!
呼啦一下围上去几十号人,有提着瓦罐的,有抱着孩子的,还有拄着拐棍的老太太愣是挤到了最前头。
赵家那几个子弟也不恼,笑呵呵地给人舀粥递馒头,嘴里还不住地念叨。
“您拿好,慢点儿,锅里还有的是。”
那管事又补了一句。
“老太爷还发了话,这三日施粥之外,凡郡里六十岁以上的老人,赵家另送白米一斗、棉布一匹,回头凭户籍去赵家侧门领!”
这一嗓子下去,围观的人群里当场就有老头老太太念起佛来。
“赵老太爷活菩萨啊!”
“赵家仁义!”
“老太爷这玄光境破得好,咱们也跟着沾光了!”
这手笔看似不小,实则也不大。
这个时代普通人想安安稳稳活过六十岁,难度很大。
真正容易轻而易举活过六十岁的那群人,谁会舔着脸去赵家拿那点东西?
哪怕是刑狱司的狱卒、牢头这些人,你让他为了一斗白米、一匹棉布带着户籍让人看,他能喷死你!
石长生站在人堆外头,看着赵家管事笑眯眯地挨个给人舀粥,嘴上还不停说着。
“老太爷体恤乡亲”
“赵家世代行善”
之类的话,心说这手笔倒是漂亮!
赵家老太爷这一突破,对于整个赵家老说最要紧的是什么?
是让云阳郡上下都觉得赵家配得上玄光境这个位子!
是提升赵家的威望!
光是拳头硬没用,三家在那儿摆着呢,赵家再硬也硬不过其他三家。
所以得做姿态,施粥、送米、送布,花不了几个银子,但满城百姓吃了你的粥,嘴上就得念你的好。
那三家总不能拦着老百姓吃粥吧?
不但不能拦,还得捏着鼻子承认赵家是良善之家,不然就显得他们不仁义。
赵家旁边的人也变得更加规矩了,谁也不会在这个档口在赵家旁边挑事儿,这是不给赵家面子!
赵家这一圈表演下来赚足了名声,能让赵家快速在云阳郡站稳脚跟!
石长生加快脚步走了,回到了家里,他脑子里还在转。
赵家老太爷这事,越想越有意思。
一百四十多岁,寿数都过了大半了,虽然不说完全失去了突破到机会,但一般情况下都是年纪越大,突破的机会越小!
武道能延寿不假,但卡在内气巅峰几十年上不去的人,临了临了撞这么个大运,要说全是运气??
石长生不信!
但他也不打算去深究这个问题,反正他是镇府司的人,隶属于朝廷。
人家突破了碍不着他一点事!
碍事儿也是碍的木家、慕容家、魏家的事儿,要应付也是他们去应付!
和他石长生有什么关系!
哪怕这个人真的有问题,加入了魔教、想搞事儿,也和他关系不大——天塌下来有高个儿子顶着!!
镇府司有秦镇抚使、沈佥事在,他们个子高、个头大、肩膀宽扛得起责任!
郡守府还有其他玄光境呢!
总之,一个姓赵的还翻不起浪!
果不其然,石长生想得一点没错!
当天夜里,云阳郡城东一条不起眼的巷子深处,有间关了门的茶铺。
后院亮着一盏豆大的油灯,灯下围坐三人,桌上茶壶冷透了也没人碰。
哪怕是最会想的人,也不会想到这么一个不起眼的茶铺,里面的三个人就是三大家族的老祖!
木家老祖木天杰,慕容家老祖慕容渊,魏家老祖魏武岩!
这三家的关系可不算好,时不时的还相互过不去呢!
结果,三家老祖不是在什么有面子、配得上他们身份的地方见面,而是在一个毫不起眼的地方碰头了。
这只能说他们三家的关系,比外人想的更加复杂。
木家老祖木天杰最年长,活了二百三十多岁,头发都白了不少,可眼皮一掀开还是精光四射,看起来也就像五六十岁的样子。
他先把茶碗往桌上一搁。
“赵家那小老头,一百四十好几,卡在内气巅峰快四五十十年了吧?倒叫他刨出个朱果来,还用一个朱果就突破了。”
他咂了咂嘴。
“这话你们信?”
说话时脸上还露出讥讽的表情,就差把‘我不信’写在脸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