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景行再去找钱伯勉,钱伯勉干脆连茶都没让人上,只道。
“景行,你爹不在了,你也该学着懂点事。”
“钱家如今最缺的是能顶事的人,不是多一张吃饭的嘴。”
钱景行从钱伯勉院子里出来时,指甲把掌心都掐出血来。
他当然明白,这是两个族老在慢慢把他踢出钱家核心。
他修为不高,不像他哥在钱家还有些威望,现在他基本被边缘化了!
底下那帮仆役最会看风向,已经有人开始当着他的面窃窃私语,暗示他就是个靠爹的废物。
正因如此,钱景行才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把念头打到了追查父亲死因上。
他觉得,只要自己能把杀害父亲的凶手查出来,不管能不能报仇,至少能在族中重新站稳脚跟。
若真让他找到了什么关键线索,证明这件事背后有林家或其他势力的影子,那钱伯衡、钱伯勉就再不能把他当废物看待。
可他开始查的时候,离松风客栈那场大火已经过去了一段时日。
官道上车马来来往往,雨水、野狗、拾荒的流民早把现场能留的痕迹毁得七七八八。
钱家当初又没派人仔细勘验,等人心定下来再回头,只剩一片焦黑的墙基和几根没烧透的梁木。
钱景行只能一个人偷偷去问。
他不敢大张旗鼓,因为钱伯衡、钱伯勉知道后只会觉得他在惹事。
他换上旧衣服,去松风客栈附近的村子打听,去云阳郡西城门找守门卒子套话。
甚至想从那些扛活的人嘴里问出点当日的异状。
他的动作不起眼,但放在石长生这种人有心观察的人眼里,就是一个指路明灯!
石长生稍一打听,便知道了,这是钱伯安的另一个儿子钱景行。
石长生起初心头一紧,以为钱家终于回过味来,开始暗中追查。
他稍微观察了一番就确定了,这不是钱家在追查,而是钱景行一个人的私人行为!
钱景行查得极不顺利,几乎没有什么线索!
可石长生却越看越不舒服。
他并不担心钱景行能查出什么。
时间已过,证据早已被那场火和后来捡便宜的人毁得干干净净,凭钱景行一个没经历过事的少爷,就算再查上十年,也只能在皮毛上打转。
但石长生讨厌这种被追查的感觉。
钱家已经选择装聋作哑,石长生原本松了口气,如今却有一条漏网的小蛇在草丛里游,时不时往他藏身的阴影里吐信子。
他这人向来谨慎。
钱家不追查,他可以当这些人精明。
可钱景行既然自己一头撞上来,那就不能怪他多想了。
钱景行只是个没有什么能力的公子哥,他都发现了钱景行在追查,钱家难道没有发现?
钱家是否是在装傻?
或者他们是把钱景行推出来吸引幕后黑手?
或者是他们想借幕后黑手的刀来借刀杀人,让幕后黑手去杀了钱景行?
这些都是石长生不得不考虑的事情!
但他石长生都发现了钱景行在追查,钱家真的发现不了?
石长生并不在意钱家人是怎么想的,他只知道钱景行的存在就是隐患!
但石长生并没有准备立刻就去处理。
洗髓丹和汤药在他手里,还没有拿给小草,明天小草所在的飞鸾学宫就要放两天假了。
把这个丹药拿给小草,难道不比去收拾钱家重要?
他不差这一天两天!
区区钱家,抬手就要让他们付出代价,让钱家知道不管好钱景行这条毒蛇的代价!
次日天还没亮透,石长生便换了一身新的青衫,腰上挂一块温润的玉佩,活脱脱一副世家公子哥的形象!
出门往飞鸾学宫的方向去。
他到了门口不多时,学宫大门徐徐打开,三三两两的女学生背着行囊。
有的是背着剑,
有的是鞭子,
有的是画笔,
有的是抱着琴匣出来,
……
……
可以说各种各样的武器都有,让石长生见识到了武器的多样性!
有乘马车的,有步行的,也有家中仆妇在阶下候着的。
石长生一眼便看见了他妹妹。
小草穿着学宫统一的素青襦裙,腰间系着一条鹅黄绦子,背上背的是长刀,这把刀在她背上显得有点长。
她正和身旁一个女孩边走边笑。
那女孩身量比她略高些,眉目清秀,下巴尖尖的,穿一袭月白衫裙,发间只别了一枚白玉兰花簪。
通身气度沉静文雅,好真不太像习武之人的气质。
小草抬头看见他,眼睛一亮,扬手喊了一声“哥”,便拽着那女孩快步下阶。
“这是最好的朋友方家姐姐,方灵昭。”
小草大大方方地介绍。
“昭昭,这就是我和你说过的我哥,石长生。”
方灵昭微微欠身,行了个半礼,声音清和。
“见过石家哥哥。”
石长生拱手还礼,笑道。
“小草有你这个朋友,能一起成长是她的荣幸。”
方灵昭抿唇一笑,并不羞怯,只是谦逊道。
“小草自己聪明、天赋也高,和她一起成长,我也能受益匪浅。”
石长生又夸了两句,问过她在学宫可还习惯,学业可跟得上。
方灵昭一一答了,态度落落大方。
正说着,一辆青帷马车驶到阶下,车旁跟着两个利落的仆妇,一个上前接过方灵昭的书囊,一个替她拢了拢披帛,低声道。
“小姐,该回了。”
方灵昭朝石长生又施了一礼。
“石家哥哥,我先告辞了,小草,三日后学宫见。”
小草挥了挥手,目送她上了马车。
车帘放下的一瞬,方灵昭还隔着帘子朝她笑了笑。
马车辘辘驶远后,石长生才收回目光,然后踏着步伐离开了飞鸾学宫,路上小声的问道。
“小草,这方家是什么来头?”
“感觉好像有些势力?”
小草与他并肩往回走,语气寻常,并没有太在意石长生的语气。
“云阳郡北边的方家,家里出过两任郡丞,如今在郡中不算最顶尖,但也是正经官宦门第。”
“昭昭是嫡出的小姐,在学宫里对我最好,经常和我一起过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