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长生牵着马到了大路，翻身上马，双脚一夹马腹，马长嘶一声，撒开四蹄朝云阳郡的方向疾驰而去。
另一方面，宋父背着手踏进自家院门的时候，宋母正坐在院子里的石桌旁择菜。
听见脚步声，宋母头也没抬，随口问了一句。
“怎么样？见着人了？”
宋父没吭声，走到石桌对面一屁股坐下，端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凉茶，仰头灌了个干净。
宋母这才抬起头，看见自家男人这副模样，不由得愣了一下。
“怎么了这是？”
宋母放下手里的菜，拿围裙擦了擦手。
“那姓石的小子不靠谱？”
“靠谱？”
宋父哼了一声，声音里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靠谱大发了。”
宋母听得一头雾水。
“那你这是……”
“我跟他交了手。”
宋父把茶杯往桌上一搁，抬起右手，把虎口亮给宋母看。
“你瞧瞧。”
宋母凑过去一看，宋父虎口上赫然一道红痕，虽然不深，但位置刁钻，正好卡在虎口最薄弱的筋腱处。
以宋父内气境的修为，这点小伤自然不算什么，可这伤痕的位置实就有些刁钻了。
“他伤的你？”
宋父把手收回去，语气里多了几分自嘲。
“人家拿碎石子打的，我开始压着战力后面逐渐提升战力，直到使出全力，结果从头到尾被他牵着鼻子走。”
宋母的眼睛瞪大了。
她太清楚自家男人的本事了。
宋父虽然天赋不算很高，但一身内气境的修为摆在那里，怎么着也不是什么弱者。
一个炼脏境的小辈，能在他手底下全身而退就已经算本事了，怎么可能反过来压着他打？
宋母忍不住问了一句。
“你确定他是炼脏境？”
宋父瞪了她一眼。
“我还不至于连这个都看走眼。”
宋母沉默了。
她重新坐下来，手指无意识地在石桌上敲了两下，忽然反应过来一件事。
“你说他压着你打，那他有没有……”
“没有。”宋父知道她要问什么，直接打断。
“我蒙着脸去的，他可能一开始认出我了，这小子的分寸拿捏得极好，拿出的实力一直都是刚刚我比我强一点。”
“最后走的时候还规规矩矩给我行了礼。”
宋母越听越觉得不对劲。
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炼脏境的修为，能把一个压低修为的内气境高手压着打，还能打得这么体面？
这已经不是实力的问题了，这是眼力、心性、分寸感的综合体现。
她忽然想到了一件事，脸色微微一变。
“老宋，你想想，他既然能压着你打，还不让你丢脸……”
宋父皱了皱眉。
“你想说什么？”
宋母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那灵犀跟他切磋的时候呢？”
“灵犀那丫头什么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从小到大跟人比武输了都要气半天。”
“可这几天她回来什么样？高高兴兴的，哪有一分输了不服气的样子？”
宋父的表情僵住了。
他之前光顾着琢磨石长生的实力和来历，竟然把这一茬给忘了。
他女儿宋灵犀什么水平，他心里门儿清。
那丫头的剑法在同辈里确实算不错，但也就是不错的程度，跟石长生刚才表现出来的战斗力一比，简直差了十万八千里。
一个能压着他宋某人打的人，跟宋灵犀切磋？
那不是欺负小孩吗？
可宋灵犀回来之后不但没有受挫的样子，反而跟打了鸡血似的，修炼比谁都积极，嘴里还总念叨着。
“和姓石的切磋，我明天肯定能赢他。”之类的话！
这不是骗他们的话吗！
宋父猛地站起来，二话不说就往宋灵犀的练功房走。
“你干嘛去？”
宋母在身后喊。
“我去看看那丫头的剑法！”
宋父推开练功房的门时，宋灵犀正在练剑。
少女一身劲装，额头上沁着细密的汗珠，显然已经练了有一阵子了。
她手中的长剑挽了一个剑花，脚步一错，使出了一招‘云开见山’。
宋父站在门口，原本只是打算随便看看，可这一看，他的脚步就钉在了原地。
不对。
这一剑不对。
“云开见山”他再熟悉不过了，这还是他父亲教他的。
他还教过女儿一段时间，后来被他父亲指导过之后，他就指导不了——相差已经不大了。
可宋灵犀这一剑，力道比他自己套路轻了三成，角度却刁钻了五分。
剑锋走的不是直上直下的路线，而是微微偏了一个极小的角度，恰好封住了对手最难受的反击路线。
这已经不是在他们常练的剑法了！
这是在练杀人的剑法！
“灵犀。”
宋父开口喊住了她。
宋灵犀收了剑，回头看见自家老爹站在门口，脸上立刻绽开一个笑容。
“爹！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宋父走过去，从她手里接过长剑，沉声道。
“把你刚才那招‘开云见山’再使一遍，用全力，朝我攻过来。”
宋灵犀愣了一下，但看老爹脸色严肃，也没多问，接过剑后退了两步，摆好了起手式。
“来了！”
她轻叱一声，脚步猛地前踏，长剑裹挟着一道凌厉的剑风，直刺宋父面门。
宋父站在原地纹丝不动，直到剑尖距离自己不到三尺的时候，才伸出两根手指，稳稳地夹住了剑身。
剑势戛然而止。
宋灵犀使了使劲，剑身纹丝不动，她不由得撇了撇嘴。
“爹你耍赖，说好的压低修为呢？”
宋父没理她的撒娇，低头看着自己夹住剑身的两根手指，目光凝重。
这一剑的力道、速度、角度，跟他记忆中女儿的水平相比，至少提升了三成。
还不只是三成的问题。
刚才那一剑里藏了至少两个变招的可能，剑路看似直来直去，实则留了三分余力。
这分明是被人反复锤炼过的痕迹，是有人在实战中对她的剑法做了针对性的调整和优化。
现在宋灵犀的剑法和以前相比，可不单单是威力上强了三成，变化也多了不少，甚至连被挡住之前，都有继续出招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