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天还未亮透,薄雾笼罩着整座县城。
石宅大门口,几辆载有家当的马车已经整装待发。
张猛最后一遍检查着缰绳和马具,小满则是承担起了保护小草安全的任务,另外三个丫鬟则是小心翼翼地将小草和柳莺儿扶上车。
石长生换了一身利落的劲装,腰间挂着那把龙雀刀,站在大门口回头望了一眼这座住了几年的宅子。
晨雾薄薄地笼在院墙上,院中那棵老槐树在微风中轻轻晃着枝叶,一如往昔。
张猛上前低声道。
“大人,可以走了。”
石长生收回目光,转身上马。
巷口,林家的商队已经整装待发,绵延数十丈,十几辆大车排成一列,护卫们刀剑在腰,马匹打着响鼻,一派整装待发的阵势。
林伯端骑在一匹黄骠马上,远远便冲他拱手笑道。
“石大人,天色正好,咱们这就上路吧!”
“那就有劳了。”
石长生冲他点了点头,随即拨转马头,目光扫过身后那几辆载着自家人的马车,深吸一口气,沉声吐出两个字。
“出发!”
马蹄踏碎晨光,车队缓缓驶出巷口,沿着长街向城门方向行去。
身后是渐行渐远的清远县城,前方是未曾踏足的云阳郡城,中间是并非太平的大路。
这四日行来,官道两旁的景致从连绵的矮丘渐渐变成了开阔的荒野。
石长生虽然是在马车内修炼,但修炼的就是血凝爪而已,完全不耽搁,时间上可谓物尽其用。
晚上住宿时他又打坐修炼苍松内劲,武道进阶丝毫不慢!
在修炼之余,他也不是单纯的修炼,而是把一路所见尽收眼底。
休息时看看风景,有外人来时看看风景,可以说石长生完全把这当成了一场旅游!
不只是他这样,小草、柳莺儿等人都是如此,把这一趟的行程当做了旅游!
对于大多数人来说,这都是一趟难得的出行。
更别说有了林家提供的帮助,这可是能轻松不少!
这几天的行程让他颇感新奇的是另一件事,这几日遇到的劫匪竟有三拨之多。
第一拨来的时候,他正好走在车队中段,远远便看见前方官道被几棵砍倒的枯树拦腰截断,枝枝丫丫地横了一地。
十来个提刀握棒的汉子站在障碍物后面,为首的是个炼筋修为的络腮胡汉子,嗓门极大,远远便吼道。
“前面的车马停下!”
“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从此路过……”
他话说到一半,林家的周姓护卫队长策马越众而出,气势全开,血气鼓动,冷冷扫了他一眼。
那络腮胡汉子和他对上目光,愣了一下,随即便像是被什么东西蛰了似的,飞快地收起架势,转身冲身后众人挥了挥手。
那些汉子倒也利索,七手八脚地把枯树拖到路边,让出一条道来,自己则退到远处,眼睁睁看着车队通过,屁都没再放一个。
石长生微微挑眉,心道这倒干脆。
第二拨情形大同小异,只是拦路的换成了几块大石头。
对方人虽然比前一波土匪多些,领头的更是只有炼肉,属于蝼蚁中的蝼蚁,远远看见周队长的气势便知不敌,直接招呼人手搬开石头跑了个干净。
第三波则发生在昨日黄昏。
这回拦路的阵仗比前两次都大!
几根削尖的木桩斜插在路上,后面站了二十多个匪徒,为首的是个炼骨修为的独眼大汉,腰间别着两把板斧,满脸横肉。
他既不喊话也不动手,只拿那只独眼上下打量着车队的规模,目光在护卫们身上一一扫过。
周队长策马上前,两人低声交谈了几句,随后林家的管事便拎了个小布袋过去,递到独眼大汉手中。
那大汉掂了掂,也不数,塞进怀里,回头冲手下喊了句。
“撤了!”
那伙人便麻利地把木桩拔出来扛走,将道路清理得干干净净,然后头也不回地消失在路旁的林子里。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像是排练过无数遍。
石长生看得真切,眉头微微皱起。
他侧身对跟在身旁的张猛低声吩咐道。
“你去旁敲侧击的打听打听,看这是怎么回事。”
“商队和劫匪之间,怎么跟商量好了似的?”
张猛领命,拨马往商队中间去了。
“是,大人。”
过了约莫半个时辰,张猛沉着脸回来,冲石长生摇了摇头。
他压低声音道。
“大人,林家那边的人嘴很紧。”
“我问了几个护卫队的队员,他只说这是行里的规矩,旁的便不肯多说了。”
“我又找了几个伙计旁敲侧击,他们要么摇头说不知,要么就岔开话头,一个个嘴巴严实得很,打听不出丝毫的消息。”
石长生沉吟片刻,缓缓点了点头,既然打听不到,那就只能放弃了。
“看来各行有各行的门道,咱们是外人,打听不出也正常。”
“我甚至怀疑每个家族交的过路费都不一样,可惜这种事情应该是每个家族自己的秘密,想打听也没那么容易。”
“既然人家不愿说,那就算了,不必强求。”
他心里却多留了一个心思。
林家嘴上说根基尚浅,可这沿途匪寇对他们竟客气到了这般地步。
炼骨以下的见了就跑,跑的时候还要把路边的石头和障碍物搬开,炼骨修为的土匪是属于给银子便让路。
这哪里像是寻常商队?!
这哪里像根基尚浅?!
只怕林家在这条商道上经营已久,和沿路各方势力早有不成文的约定。
那些劫匪拦路要银子,与其说是打劫,不如说是在收过路费,而林家照规矩给了,双方便各退一步。
想到林伯端说他在这条路上来回了多次,石长生心中便有了几分了然。
这人够谦虚的,林家表面上应该就是这个样子,但背地里可比这强多了!
不过他说到底只是个搭伙赶路的,既然林家不愿敞开了讲,他也不会硬凑上去刨根问底。
只要商队能安安稳稳把他一家人带到云阳郡,旁的都不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