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九显然更加不了解铁横山,继续道。
“他虽然脾气暴躁,但龙雀寨能在长宁县盘踞这么长时间,靠的可不只是他手里那把刀。”
他手下小心翼翼的问道。
“那咱们帮还是不帮?”
乌九阴把黑石头往空中轻轻一抛,又稳稳接住,眼中闪过一丝精明。
“帮,当然要帮。”
手下有些意外。
“九爷前面不是说让咱们看戏就行了?”
乌九阴淡淡地说。
“看戏是之前的打算。”
“那时候我以为姓石的不过是个愣头青,铁横山一个人就能把他收拾了。”
“但现在看来,铁横山既然来求援,就说明了他心里也没底。”
“而且,姓石的既然是故意放消息,那就未必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他站起身来,拍了拍手上的石粉。
“唇亡齿寒的道理,铁横山懂,我更懂。”
“龙雀寨要是真被镇府司拔了,下一个就是我们。”
“长宁县镇府司憋屈了这么多年,一旦让他们打顺了手,这林子里的日子就不好过了。”
他看向那个手下。
“去,把铁横山的人请进来,礼收下。”
“告诉他,黑风崖答应出兵策应。”
“但话要说清楚,黑风崖的人不会去正面战场,我们擅长的是在林子里打游击。”
“镇府司的人要是进了龙雀岭,我们在侧翼袭扰他们的后路,切断他们的补给,让他们首尾不能相顾。”
“正面硬碰硬的事,还是得铁横山自己来,但东西一点也不能少。”
乌九阴摆了摆手。
“去吧。另外,把崖口和密林外围的暗哨都撤回来,换成明哨,人数加倍。”
“让镇府司的人看到,黑风崖也动起来了,知道镇府司要来了。”
手下领命去了。
乌九阴独自站在老槐树下,望着龙雀岭的方向,目光幽幽。
他在心里把所有的可能又过了一遍。
石长生没有根基,没有援军,没有情报优势,甚至连手下的人心都没收拢。
铁横山占了地利,在山路上设伏,又有自己带人在侧翼策应,这一仗怎么算都是稳赢的局面。
可不知为什么,他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那种感觉就像是在下一盘棋,对手明明已经落了下风,却还在不紧不慢地落子,好像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想到他背后还有那个神秘人,有神秘人在,这事情就好办多了,炼脏的石长生翻不起浪花!
乌九阴摇了摇头,把这丝不安压了下去。
另一边,石长生桌上摊着一张纸,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推演的字迹。
中间那道被反复圈点的进攻路线旁边,被打了个大大的叉。
而另一条绕了好大一圈、被标注为“佯攻”的路线,旁边却打了三个重重的勾。
在这张纸的最下方,他用朱砂写了两行小字:
“铁横山设伏于兽道。黑风崖出兵策应。”
“龙雀寨与黑风崖两面夹击之势已成。”
然后,在这两行字的旁边,他又加了一行:
“然此皆在棋局之中。”
石长生嘴角慢慢浮起一丝弧度。
黑风崖也被牵扯进来了,想来最后的那位神秘人也会现身了,这样很好。
少了最后那个神秘人,哪怕拿下了龙雀寨和反黑风崖,也差了不少意思!
石长生也无法判断唐天德所说的神秘人是哪一家的人,但他唯一可以确定的是这个人不会坐视不理。
至于龙雀寨背后有人,黑风崖后面还有个神秘人,两边都有人,这是他根本没有想到的事情!
龙雀寨背后的人从来没有出过手,更没有现过身,除了龙雀刀本外外,几乎无人知晓龙雀刀背后还有人!
清晨的薄雾还没散尽,长宁县镇府司的校场上已经闹哄哄地聚了上百号人。
镇府司倾巢而出,除了留下几个看大门的老卒,和必不可少的巡街人手,其余能上阵的全都来了,可谓‘兵强马壮’。
校场上黑压压一片,巡卫、校尉、力士、文书,但凡拿得动刀的,都被石长生一纸令下召到了这里。
石长生站在台阶上,身上穿的是一件簇新的青色官袍,料子挺括,腰间的革带勒得紧紧的,显出一副少年人的挺拔身形。
他腰间挂着一柄银鞘弯刀,刀柄上缠着崭新的红绸,流苏垂下来,衬得他整个人倒有几分少年得志的派头。
这还是这几天石长生悄悄让周老七帮他去弄的,这当然有他自己的目的。
年轻气盛,少年得志的就该是这个样子吗!
哪怕他是演的又怎么样!
哪怕他的演技还是不如那些老油条又怎么样?
除非有人非常近距离的观察、打量外,否则谁也看不出破绽来,但谁又有资格近距离打量他!
在长宁县这一亩三分地,根本就没人敢打量他,也没人能仔细打量他,而不被他发现。
这不是他自夸,而是事实,这是绝对实力和官职带来的!
底下的人交头接耳,嗡嗡声不绝于耳。
“瞧他那身行头,新官上任三把火,怕是连夜赶制的吧?”
“那刀穗子簇新簇新的,一看就没沾过血。”
“十九岁的毛头小子,在清远县跟着沈大人办过几件差,就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
石长生没听见这些闲话,或者说他装作没听见。
他清了清嗓子,扬声问道。
“马千里,你的人齐了没有?”
马千里从人群里挤出来,身后跟着三十来号人。
毕竟是镇府司的兵,列队还算有个队形,只是站得歪歪扭扭,有的还在系腰间束带,有的嘴里嚼着干粮没咽下去。
这些人都是武者不假,个个都有两膀子力气,可真刀真枪地拉出去剿匪,在长宁县镇府司那不知道是多久以前的事了。
马千里笑着拱了拱手,别管心里怎么想的,态度上至少还是有的。
“石主事放心,属下这边的人都到了,能来的都来了,保证不会出现任何遗漏。”
石长生瞟了一眼点点头,稍微暗中清点了一下人数,又转向另一边,喊道。
“沈寒!”
沈寒从队列中走出来,他身后那三十来号人站得明显比马千里那边整齐许多,一个个面无表情,手中的刀枪扛得端端正正,倒像那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