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向明辉从旁边凑过来，压低声音道。
“石兄弟，你是不知道，听说昨天云阳郡那边有公文过来了，说洛平府沿江好几个郡县都开始组织人手筑堤了。”
“云阳江上游大苍州那边更吓人，山洪已经冲垮了好几个村子。”
“有小道消息，说是魔教中人决的堤。”
说到最后声音已经很小了，远一点就听不见了，显然这是真正的小道消息！
向家也迫于压力派人巡逻维持秩序，不仅仅是向家，其他本地家族都有份。
想退缩？
那是不可能的，县衙直接点名了！
什么？
还想退缩！
该死，居然敢勾结魔教意图作乱，已有取死之道！
这个时候，李县令可不会和那些人讲什么你好，我好，大家好！
魔教中人都决堤了，你不帮忙抢修，这不就坐实了你和魔教勾结了吗！
周老七拿下烟杆，难得收起了平日的嬉皮笑脸。
“大苍州是云阳江的发源地，那边的山洪下来了，下游谁也跑不掉。”
“咱们清远河（确切的说叫清远支流）是云阳江的支流，云阳江要是涨水，清远河也跟着涨。”
石长生沉默片刻，开口道。
“清远县城倒还好，当初建城的时候，城址选的就是地势高的地方，城墙脚下都有排水涵洞，不至于被淹。”
周老七叹气，有些无奈道。
“县城是没事。”
“可下头那些镇子、村子呢？河两岸的田地呢？庄稼这会可还在地里收着呢，水淹过来，一季收成就全完了。”
“没有粮食，灾民肯定不会甘心饿死，到时候他们被魔教之人煽动，还不到要闹出什么乱子。”
石长生点了点头。
灾民魔教之人煽动，这才是真正的麻烦，大麻烦！
他们镇府司最重要的职责就是镇压魔教，沈铁山的日子不好过了，他们的日子也不好过了！
清远县城作为县衙选址自然不是随便选址的，排水系统也还算完善，城内淹水的风险不大。
但清远县下辖的那十几个镇、好几十个村子、十几万亩良田，全在清远河两岸的低洼地带。
一旦河水暴涨漫堤，那些地方就是头一茬遭灾的。
他正想着，就有人带着几个人过来来传讯了。
“都听着，郡里已经下了文，今年这雨势不寻常，怕是要闹大灾。”
“镇府司从今日起，留一半人维持城内治安，余下的人全部调去协助县衙巡堤护堤，防止魔教之人捣乱。”
“七哥，你带一队人去城南的清远河下段，看看沿岸那几个村子的情况，能帮忙转移的帮忙转移，不能转移的摸清底细回来报我。”
周老七应了一声，几个新招的候补巡卫便往外走。
路过石长生身边时，压低声音说了句。
“这雨，怕是不只是多下几场那么简单了。”
石长生望着那几个披上蓑衣冲进雨幕里的背影，又看了看天空中越压越低的乌云，心中隐隐有了预感。
这场雨，怕是要改变很多人的命运。
至于是魔教之人决的堤，还是河堤修得本来就没有那么坚固，石长生不知道，他也不想知道。
云阳江决堤的消息，是三天后传到清远县的。
那天清晨，石长生刚巡完岗，正靠在镇府司廊柱下啃一块干饼，就看见县衙的人疯了一样冲进院子。
连气都没有来得及喘一口，就大声喊道。
“云阳江大堤——垮了！”
“洛平府那边先垮的，连带着咱们清远河上游也决了口子！”
“洪灾彻底爆发了，李县令让我通知镇府司的人，全部做好准备务必防备魔教中人作乱。”
院子里正在换岗的巡卫们全都愣住了。
周老七嘴里的烟杆差点掉在地上，一把抓住那人的胳膊。
“你说什么？云阳江决堤了？”
“咱们清远河也决了？”
“不是说已经有其他县决堤了，洪水流过去之后应该不会在决堤了吗？”
“决了！”那人嘴唇哆嗦着。
“水头有两丈高，沿途的村子全淹了！”
“七里渡、白沙口、杨树湾……救援的人都过不去，只能眼睁睁看着房子被冲垮！”
石长生捏着饼的手顿住了。
七里渡他去过，十几天前巡逻时还和那里的农户说过话。
都对这次连绵不绝的雨水感到了害怕，院子里的人都忧心忡忡，只能期盼老天赶紧把雨停了。
现在那个院子，怕是连顶都看不见了，连和他说话的人都不知道了。
传讯的人说是从洛平府开始决堤的，意味着这次受灾可不是几个县，甚至不是云阳郡一个郡的问题了，而是整个洛平府都受灾了！
因为武道世界有血兽、武者，传讯速度和兵力投放速度很快，导致一个国家统治的面积远超地球上一个国家的面积。
（一个国家能控制的领土面积，和当时通讯速度、兵力投放速度关系息息相关。）
这次州府受灾，对于地球来说基本等同于一个地球上大中型国家的受灾规模，这是十分可怕的！
这些猜测，让石长生心中一紧，这样的冲击可以说是极其巨大的，根本没法躲，只能被动应对。
沈铁山从堂屋里大步走出来，铁青着脸，转头对院中所有人沉声道。
“都听着，清远河决堤，百里泽国，从现在起，所有人进入紧急戒备状态。”
“一半人跟我去城外接应灾民，另一半人在城里维持秩序，务必不得让魔教作乱……”
言语间只字未提云阳郡，更别说洛平府了，能管好自己的地方不出乱子就算是好的了！
话音未落，远处隐约传来一阵嘈杂的声响，像是无数人的哭喊声混在一起，被风裹着从城外方向飘过来。
来了！
最早、距离县城最近的一批灾民已经抵达了清远县！
石长生三两口把饼塞进嘴里，抓起靠在墙边的长刀系在腰间，跟着周老七一起快速出了镇府司大门。
南城门外设了三处粥棚，全都搭在南门外那片夯土广场上。
说是广场，其实就是平时赶集摆摊的一大片空地，现在已经被雨水泡成了烂泥塘。
四大家族每一个都要负责一处城墙外的灾民，其他附属家族自然就跟在他们后面一同赈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