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的暗示意味已经很明显了,但他依旧点到为止,没有继续往下说。
而是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给石长生留足了接话的空间。
石长生若是顺着这个话题往下问一句。
“明薇小姐可曾许配人家?”
或者“不知明薇小姐想找个什么样的人家?”,那这扇门就算推开了一半。
甚至,基本就算是水到渠成了,哪怕是她本人反对也不行,这很明显就不是她自己的主意!
但石长生没有接这个话茬。
他不是那种见了女人就走不动道的人,更别说她本人还心不甘,情不愿的,这不是给自己找不痛快吗!
石长生端着茶杯,目光落在杯中澄黄的茶汤上,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抬头笑着问道。
“说起来,向兄平日里除了打理族务,可有什么消遣?”
向明远眉梢极细微地动了一下。
这话岔开得不算高明,也不丝滑。
方才他说到明薇“心里藏着一团火”时,留的那截话尾还悬在半空,但凡对方有意,顺着往下问一句便是顺理成章。
但石长生没有接,反而把话题扯到了消遣上,这看似没有回答,但其实这本身就是一种回答。
向明远心里微微叹了口气。
父亲的意思他很清楚,今日这席酒,从座次到菜品,从二叔亲自操刀切羊腿到明兰特意陪小草,每一桩都是向崇德亲自安排的。
明薇被叫来列席,更是父亲亲自指示的,否则明微是不可能出席这种场合的!
但向明远从一开始便觉得这事急了些,石长生这人他不是很了解,只知道他应该是属于低调做人,高调做事的那种人。
石长生做人平时不张扬,吃穿用度一般,也不出去吆五喝六,为人低调。
做事就换了一副面孔,一桩桩一件件,都是属于奔着目标去的!
这种人不是一顿饭、一桩姻缘就拴得住的。
只是父亲说得也有很道理!
清远县就这么大,十六岁的炼筋境,可是百年难遇的天才,就算是在郡城也算得上有数的天才,再过几年谁知道会走到哪一步。
趁他还在这片浅水里,不下网,难道等他入了江海再后悔?
可如今看来,这网是撒下去了,鱼却绕着走。
这些念头在向明远脑中不过一转,他面上笑意未减分毫,放下茶杯顺着石长生的话答道。
“不瞒石公子,我这个人乏味得很,平日里除了看账本就是翻邸报,倒是二叔兴致广,斗蛐蛐儿都能斗一下午。”
石长生闻言笑了起来。
“二爷是真性情,方才席上那手刀工,没有二十年的功夫下不来。”
向明远笑着摇了摇头,又替石长生续了半杯茶。
“他那刀工是拿命去十万大山练出来的,片羊肉算是大材小用了。”
“石公子有空也可以去十万大山杀一杀血兽,换取修炼资源,凭借石公子的天赋,修为必然能更进一步,成就内气也指日可待。”
石长生一个人,对于十万大山里面根本不清楚,也就去过外围中的外围,据说里面的核心部分危险重重,就算内气境进去了也只是新兵蛋子。
安全的线路自然是有的,那对于每一家族来说都是秘密,这显然是对石长生的又一次试探。
石长生根本不接这话摇摇头。
“我可没这胆。”
见石长生再次推脱,他也没有继续试探。
两人就着向明远的趣事又聊了几句,气氛反倒比先前说亲事时松快了不少。
石长生说起镇府司里一个同僚斗蛐蛐输了半个月俸禄的事,向明远也笑着应和,还顺嘴提了两句县城蛐蛐行的门道。
茶过三巡,石长生起身笑道。
“天色不早了,我明日还要当差,就不多留了,改日得闲,再请向公子过府喝酒。”
向明远忙起身拱手。
“石公子客气,今日招待不周,让你见笑了,本想留你歇息一晚,奈何你公务繁忙,我也不好耽搁。”
“愿石公子鹏程万里,步步高升,在镇府司闯出一片天地。”
在镇府司步步高升,可是需要修为、战力、功劳三位一体,缺一不可,这确实是美好的祝愿。
石长生也和他客气两句之后告别。
向明远唤来管事吩咐备车,又亲自将石长生送到前院。
临上马车时,向明兰抱着已经睡熟的小草从暖阁出来,拿一条薄毯仔细裹好了,轻手轻脚地放进车厢里。
向崇德和向崇山也从后院出来相送,向崇德面上看不出什么,照旧笑着寒暄了几句场面话,倒是向崇山拍着石长生的肩膀,再三嘱咐他随时过来,把这里当自己家,别见外。
向明远站在门口,目送马车缓缓驶出,檐下的灯笼光映在他脸上,笑容温和如初。
马车拐过街角,他脸上的笑意才慢慢淡下来,转身回了院里。
管事轻手轻脚地撤了花厅的残茶,丫鬟们端着铜盆鱼贯而入。
向崇德坐在主位上,手里攥着两颗核桃,神色平静。
向崇山和周文渊已经去了偏厅,厅里只余父子二人。
向明远走到父亲跟前,撩袍坐下,沉默了一息,才开口道。
“两件事他都没接。”
向崇德转核桃的手顿了顿,随即又恢复了不紧不慢的节奏,轻轻“嗯”了一声。
“儿子方才把话递到明薇身上,他直接岔开去聊蛐蛐儿了。”向明远苦笑了一下。
“连问都没多问一句,摆明了是听懂了,但不想接。”
“后面说去十万大山杀血兽,赚资源,他更是直接说他没有这胆。”
“把我后面准备的话一下子就堵死了。”
向崇德没说话,目光落在桌上那盏已经凉透的残茶上,沉默了好一会儿。
向明远试探着开口。
“父亲,这事要不就算了吧,我们向家好歹……”
“不着急。”向崇德打断了他,语气严肃。
“今日这顿饭,本也只是探一探,他既不接,便是不愿,不愿便不愿,不必强求。”
“我也没有想过他会一下子就接受我们的好意,我更多的是表明一种态度。”
实则自从他越发觉得石长生就是那个蒙面人之后,他根本就对于这联姻之事根本没有任何期待!
一个十六岁的炼脏强者能看上他女儿才怪了,清远县就没人配得上这样的人家,但不试一试,他肯定不甘心,反正失败了也没有任何损失!